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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日記
2011-11-17
又看過一邊《國境以南太陽以西》,心裡覺得又空了。又睡不著了。
人都在補上一個缺口。若是少年時留下的怕是最難填補。愈是時候早,愈發純粹。長大之後,甚麼東西都似參了水一般,變得淡薄了。
少年的時候需要的東西不多,沒有K歌啦,沒有逛街啦,甚至電影院也很少去。每天就上學放學,回家讀書。聽聽音樂,寫寫日記。所以在這樣的時候,若是有個人一起談天甚麼的,就是格外難得。一談就能談得深入的,更是難得。當然彼時的深入也不過如此。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感覺還是有的。倒也不是說此時的深入就多麼痛徹心肺。
朋友就那麼幾個,卻每個都交心交肺,動輒就“我願為你而死”,盪氣迴腸的大話屢說不倦。當然無法用現在的心情去揣度以往的決心。那時說不定是真的這麼想的也不一定。
總之是滄海桑田一般的變化。
這麼寫的時候,又想想或許二十年之後的自己,又得嘲笑現在的自己把“滄海桑田”這樣的詞用得這麼膚淺。
回憶都是最動人的東西。
這是永遠不變的真理。
真理這個詞我也膚淺地用著,姑且這樣吧。
總之是因為人總是喜歡謂嘆失去的東西。回憶雖是你仍然擁有的,其中的內容卻早已失去了。
躺在床上睡不著。 一直聽著耳邊迴響的浪濤般的聲音,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顱內壓力在增大,自己都可以感覺得到。然後在黑暗中,外面樓道的聲音也聽得格外清楚。根本就變得刺耳。
失眠這種東西經歷多了,就知道不能去抵抗它,只能去擁抱它。就和人生中其他許多失望一樣。還有寂靜。在寂靜中與其發出微弱的聲音去襯托這寂靜的宏大,不如把自己也變為寂靜,成為它的一部分。漸漸地就習慣了,漸漸地就真的以為自己的名字叫做寂靜,漸漸地就失去了聲音。就像沈入了深深的海底。
然而恢復也是極其容易的事情。只消周圍開始歌舞昇平喧囂四起,立刻寂靜就像被紮了個洞的氣球,立刻溜走。頭一浮出水面的一瞬間,各種喧譁和躁動立馬佔據了原本的寂靜。
小時候去水上樂園的感覺。
寫日記如排小便,想寫的時候憋著不行,一旦開始就有一瀉千里之勢,而結束之後哪怕是那麼一個字兩個字都很難再擠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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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2
2011-09-18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打开窗,外面太阳很大,卧室里凝重的空气开始向外溢出。
她浑身都是汗,大概是晚上做了很多梦,尽管她并不记得梦见的是什么。只是记得有一群新认识的朋友来家里玩儿,喝酒聊天。她刚到这个城市一个星期,离开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故乡,是没有办法要踏上新的旅途,被逼迫背井离乡。还好她认识了这些朋友。他们东倒西歪躺在沙发上、地板上,胡言乱语,时而疯狂大笑,时而歇斯底里地尖叫。至于说了些什么,笑了些什么,一概不记得了。
直到天亮,大家都散去了,她也没有收拾房间,便倒头大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她头昏脑胀,感觉十分疲惫。龙舌兰的余味还在舌尖,血液里的酒精还麻痹着她的神经,衣服上是一股子烟味。碰杯的时候发出的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B靠在她身上抽烟时的温度还可以感受得到,隐约记得谁讲了个笑话,大家笑得快要抽筋,小腹上那种痉挛般的感觉依稀可寻。
她坐在床边,回想了一阵,嘴边浮现出笑容。然后她缓缓脱掉被汗打湿的体恤,走去浴室洗澡。
水洒下来的一瞬间,那种冰冷的感觉一下子让她清醒了许多。一滴,远方家里的床,爸妈做的饭,两滴,一个人数十个小时的旅途,三滴,陌生的城市和前途未卜的未来。
水淋得她头皮发麻。
明明洗的热水澡,洗完之后竟然觉得寒冷。
换上新的衣服,吃了早餐,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开始打扫房间。昨天晚上留下的酒瓶倒在地上,把它们都捡起来丢进垃圾桶,用过的杯子也四处散落着,把它们都拿到厨房清洗干净,然后用抹布仔细地擦掉弄脏的地板,再用吸尘器把细小的灰尘吸走。昨天晚上那些热闹的情景,笑声和说话声,烟味和酒味,也都伴随着吸尘器嗡嗡的叫声被卷走了。
打扫完毕之后,她仔细地洗手。
洗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指甲变得非常透明,手也变得比平常更加白皙透亮,仿佛可以看见皮下的血管。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到很大。她不喜欢安静的地方。
就这样坐着,电视上播放着美国金融危机的消息,还有911十周年纪念日的专题节目。又看综艺频道里一个个化着浓妆的女人聊怎样保养皮肤。就这样看着,连厕所也没有去。
她淡淡地想着,昨天晚上也是在这个位置她坐着,有人靠着她抽烟,可是她连那个人的脸和名字都想不起来了。手机里面也没有谁的名字,只有爸爸妈妈和家乡的朋友。她到底只是做了一场梦。
大概傍晚七点的时候她起身,准备去做晚饭。起来的一瞬间,她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好不容易才站稳。房间里没有开灯,此时天光已暗,她摸索着走到厨房。她想开灯,去摸墙上的开关,却半天摸不到。她的眼睛适应着黑暗,渐渐可以看到周遭的一切。黑暗中墙上的噪点非常明显,现在她可以看到开关在哪里了。她伸出手去,却发现自己摸不到。她可以看到自己手的轮廓就覆盖在开关上面,却摸不到开关,甚至十指对墙壁的触感都变得十分迟钝。
好不容易她感受到了开关凸起的轮廓,使劲按了下去。
灯光在一秒之间充溢了整个房间。
她突然觉得看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却又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是什么让她感到不对劲。
她环顾四周,厨房还是原样,不齐全的几样餐具,切开了一半的生姜躺在台面,水池在左边,冰箱在右边。
可是却有什么让她感到如此不安,如此惊慌。
或许只是宿醉的后遗症。她走向冰箱,准备拿出前天的剩饭和两个鸡蛋。她伸出手,定睛一看,差点叫了出来——或者说,她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灯光的照耀下,她的手变成透明的了。除了一个隐约可见的轮廓,便可以直接看到后面的地板、冰箱、橱柜、水池。
她慌忙走到卧室,连脚步都有些无法控制了。她想开灯,却开不了,只得就这么笔直地站在卧室的镜子面前,等着自己的双眼适应这黑暗。在强烈的噪点中,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她的脸还能看见,眼睛和头发的部位仍然是深色,尽管也在逐渐变得暗淡。双手和双腿几乎全部变成了透明的。整个人快要看不见了,这样看来衣服仿佛是飘在空中。她想摸自己的脸,却摸不到。她想用双臂环抱自己,却摸不到。
她站在镜子面前,徒劳地挣扎着。
不一会儿,她就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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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2011-09-12
她刚满24不久,生日的时候,他并不在身边。他远在英国工作,已经走了快要一年。这一年里,家里都空空的,样子很难得见到,声音大概一个星期听到两回。她生日的时候,他录制了她喜欢的歌,传给她听。然后他向她求婚。
他们在一起已经五年了,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也知道自己的答案,却没有料想到那一瞬间的感动和幸福。他们商量好,他回来之后就开始做准备,半年后结婚。
这一天是他回来的日子。现在她刚从家里出来,走在路上,准备去坐地铁,到机场接他。她愉快地走着,心中满满的,做着各种的打算,也有许多不着边际的幻想。她提着包,包里装着各种杂物,还有他喜欢吃的零食。
她站在风中等红绿灯。此时是九月,暑气渐渐消散,风也变得凉爽宜人起来。很久没有这样的好天气了。在此之前,夏日的湿暖空气总是包裹着她,让她窒息。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一天了。
绿灯亮了,她向前走去,包摇晃着,渐渐留长的头发也摇摆着。 她走着走着,突然失去了知觉。
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她猛地醒来了,又真的仿佛是从恶梦中醒来,出着冷汗,头脑混浊,心像是被挖空了一般。绿灯已经变成了红灯,一辆货车凶狠地对着她鸣着喇叭。她想动,却动不了。
一个少年从后方小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说,来,我带你走。 她突然感到一阵伤心。那少年掺着她缓缓地朝前走动,终于到了对面。他说,没事吧,可以吗?她点头。 他走掉的背影使她想起了什么,却又没办法回忆起来,只觉得真伤心。
她站在原地,风仍然吹着,寒意却变得如此浓重。她才发现自己穿着单薄的衣服,仿佛并没有意识到季节的变换。她不知道自己本来要到哪儿去,隐约记得是要坐地铁,却不知道要坐到哪里去。
她刚从家里出来,并没有走多久的路,却觉得无比疲惫。她用手够了够自己的双腿,发现它们是如此孱弱,皮包着骨头。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长满了皱纹,皮下的血管突着,清晰可见。
她知道自己老了。她并没有惊慌,仿佛已经知道这确实是现实,已经把它接受下来了。只是不知怎的,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老了,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老去的。一大段岁月就这样被截去了。她知道自己今年76岁,或者77,她知道她的家一直在那里,可是家里却是她独自一人。她忘记了自己的家人在哪里,或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家人。她想要回家,可是回家又有什么意义呢?再说,她总觉得自己有事要做,有地方要去,要坐上地铁,去哪里。
她记得的事情不多,只隐约记得大约五十年前的这一天,她也是走在这条路上,正在过马路,要去什么地方。
可是她不记得自己那时要去什么地方了。她不记得自己那时是要去接一个爱人,也不记得有这样一个爱人,更无从记得他下落何在。
她只记得那时心里满满的。
而现在,她已经失去了。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只觉得十分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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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自杀路
2011-07-24
Maureen
除夕那天护理院的救护车开来接他。救护车还得额外付费,不过没关系。我还介意什么呢?最终他们为Matty花的钱会比我现在支付的多得多。我只付了一晚上的钱,而他们将照顾他的余生。
我想过要不要把Matty的那些东西藏起来,要不他们可能会觉得奇怪,不过他们并不需要知道那些是他的东西。我可能有别的孩子,他们或许会这么想,所以我没去管它们。护理院的人大概是六点来的,两个年轻人用轮椅把他推了出去。他走的时候我不能哭,因为这样会让那两个年轻人觉得不对劲。就他们所知,我第二天早上就会去接他。我只是吻了吻他的头,告诉他要乖乖的,然后一直忍着直到他们离开。然后我不停地哭,哭了有一个小时。他毁了我的生活,可他还是我的儿子。我将再也看不到他了,却甚至没能好好地和他道别。我看了一会儿电视,喝了一两杯雪利酒,因为我知道外面会很冷。
我等公车等了十分钟,然后决定走路去。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会让你没那么容易害怕。我以前做梦都不敢在晚上独自行走,尤其是这样的晚上,到处都是醉鬼,可是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当然,我又开始担心起来,如果我被袭击却没被杀死——在垂死边缘却死不了——这样的话我就会被送去医院,他们会查出我是谁,查出Matty,这几个月来的努力便白费了。出院之后我还会欠护理院一大笔钱,我从哪儿去找那么多钱?可是没人袭击我。有几个人祝我新年快乐,仅此而已。其实没有什么好怕的。我记得当时自己想着,直到此时,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夜才发现这一点有些滑稽。我此前的一生都是在恐惧和担忧中度过的。
我从没来过Toppers大厦,只是坐公车经过过一两次。我甚至不敢肯定现在是不是还能上到顶层。不过门是开着的,于是我顺着楼梯一直往上走,一直走到头。我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想到这点,大家不是随时想跳楼就能跳楼的。当我走到顶楼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们是不会允许大家这么做的。屋顶周围都围着铁丝网,高高的,顶上还有尖尖的刺——没错,那时我才开始感到慌张。我不高,也不强壮,更不年轻。我没法想象自己要怎么翻过去,而我当晚必须这么做,因为Matty在护理院,因为种种原因。我开始思考其他的可能性,可是看起来都不可行。我不想在自己家里自杀,因为这样我便会被认识的人发现。我想被陌生人发现。我也不想卧轨自杀,因为我看过一档节目,讲那些可怜的司机如何为那些自杀的人而感到难过自责。我没有车,所以不能开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吸入尾气窒息而死。
就在那时,我看到了Martin,坐在屋顶的另一边。我躲在阴影中看着他。看得出他做足了准备:他带着一个梯子,几个钳子,已经成功地翻了过去。他现在正坐在边缘,摇晃着双脚,向下看着,时不时从随身带的酒瓶里喝几口,抽着烟,思考着。我等着他。他抽了一根又一根,我等了又等,直到再也等不下去了。我知道那是他的梯子,可我需要用。反正他也用不上了。
我并没有想要把他推下去。我没那么大力气,也不会想那么做。这样是不对的,要等他自己决定是否该跳下去。我只不过是走过去,从铁丝网的空隙中把手伸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想问他还得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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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自杀路
2011-07-19
Martin
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在网上搜寻关于自杀的新闻,仅仅是出于好奇。几乎每次法医都会这么说:“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是因为他精神失常。”然后你仔细读读看这个可怜虫的经历——他的老婆和他最好的朋友上床了,他失业了,他的女儿几个月前出车祸去世了——亲爱的法医,你还清醒吗?不好意思,我可没看出他精神失常,我倒觉得他这样做是对的。祸不单行,接二连三的坏事使你再也无力承受,只得找个最近的停车场坐在休旅车中了结自己。这不算过分吧?法医的鉴定应该这样写:“经过对这混乱糟糕的生活的深思熟虑,他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从没在报纸上读到过一个幸福的人自杀。像这样:“曼联前锋,和现任瑞典小姐订婚,不久前取得了一个绝无仅有的成就——同一年内夺得欧冠冠军并当选奥斯卡最佳男演员。他的首部小说版权刚刚被Steven Spielberg购得,版权费未透露。他的俱乐部成员发现他于更衣间自缢。”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报道,不过如果真的有快乐、成功、才华横溢的人自杀,那么人们大可归结于他的精神问题。倒不是说跟瑞典小姐订婚,为曼联效力或者赢得奥斯卡能让你对抑郁免疫——我知道不能。不过这些总是有益的。数据能说明一切。容易自杀的是那些刚离婚的人,或者厌食症患者、失业者、妓女、战争的幸存者、被强奸过的人、失去了心爱的人的人。有许多东西都能压垮你,而它们带来的感觉除了痛苦别无其他。
两年前的Martin Sharp不会大半夜地坐在屋顶边缘的水泥台上,看着距离脚下几百尺的人行道,思考着他头骨碎裂时自己能不能听到那声音。两年前的Martin Sharp是另一个人。那时我还没失去工作,还有妻子,还没和那个15岁的少女上床,没进过监狱。那时我不必向年幼的女儿解释为什么报纸头版会用大大的标题“浑蛋!”配上我醉倒在著名的伦敦夜店门外的照片。(如果我真的跳下去了明天的头条会怎么写?可能是“罪有应得!”或者“Sharp的下场!”)在这些事之前,不得不承认,使我坐在顶楼边缘的理由要少得多。所以别认为我精神失常,因为这感觉真不是那样的。(不过到底“精神的平衡”指的是什么?有科学根据吗?人的精神是不是真的像杆秤一样摇摆不定,精神越失常摇摆地就越厉害?) 想要自杀是我对所发生的一系列不幸的事件所作出的理智且正常的判断。哈,是的,我知道那些心理治疗师自称他们能解决问题,不过正是他们贡献了这个该死的国家一半的问题,不是吗?没有人愿意直面他们的错误。人们总能归咎于他人头上。哎哟哟。不过我正好是少有的几个相信我的爸爸妈妈和我去搞一个15岁姑娘是无关的人。我正好相信不论我是不是母乳喂养的,我都会去搞那个姑娘。是时候面对自己犯的错了。
我自己把自己的生活给糟蹋了(piss away)。确确实实地。当然也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可没有真的把自己的生活变成尿储存在膀胱里之类的。可是我确确实实地把生活给糟蹋了,就像很多人糟蹋钱那样。我本来拥有的生活,拥有的孩子、妻子、工作,一切正常的东西,都被我给弄丢了。这也不完全正确。我知道我把那样的生活丢到了哪儿,就好像你乱花钱的时候也知道把钱都花在了哪儿。我并没有把它弄丢,我把它给花掉了。我就像花钱一样把自己的孩子、工作、妻子花费在了未成年少女和夜店上面——这些都是需要代价的,而我高高兴兴地付出了那代价。于是突然之间,我的生活便被花光了。我身后会留下什么吗?在这个除夕夜,我感到自己仿佛在和自己微弱的良知以及快要不行了的消化系统道别——这些固然是生命的迹象,却与生活无关。尤其是我并不感到悲伤。我只是觉得很愚蠢,很愤怒。
我现在还坐在这儿,并不是因为我突然发现了生命的意义。我现在坐在这儿只是因为那个夜晚最终变成了一场闹剧。我甚至都没法成功地跳一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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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自杀路
2011-06-23
Jess
我那时正在楼下一个角落的派对。一个烂派对,尽是些老鬼坐在地上喝酒抽大麻,还听着诡异的雷鬼乐。凌晨12点刚到的时候,其中一个讽刺地鼓起了掌,其他几个人大笑起来。就这样——新年快乐。就算你来这个派对的时候是全伦敦最快乐的人,到了凌晨12点5分的时候你还是会想要从大楼顶层跳下来。而我并不是伦敦最快乐的人,很显然。
我去那里只是因为学校里有人告诉我Chas会来,可他没来。我无数次打给他,可他的电话总关机。我们刚分手那阵,他说我在跟踪他,不过“跟踪”这个词有点夸张,不是吗?我觉得打电话写信发邮件或者敲门算不上跟踪。我也只在他上班的时候去找过他两次。三次,如果你算上圣诞节那次,不过我觉得那并不算,因为他说过他会带我去的。如果你跟着一个人去商场啊度假啊什么的才算是跟踪,不是吗?可我从来不去什么商场。再说无论怎样,如果这个人欠你一个解释,那跟着他就不算是跟踪。欠一个解释和欠钱其实差不多,而且不是欠五元十元,而是至少五、六百块。如果有人欠你至少五、六百块还躲着你,那你一定会在晚上去他家找他,因为你知道那时他会在家。这么大数目的钱是值得较真的,人们甚至会找追债人帮忙,打断他的腿什么的。不过我没那么过分,我是有分寸的。
所以虽然我一眼就看出他并没来这个派对,我还是留了下来。不然我还能去哪儿?我有点自怜自哀。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除夕夜竟然无处可去,除了一个你什么人都不认识的烂派对?我就是这样过的。每年我都这么过来了。我很容易和别人交上朋友,也很容易把他们惹恼。我只知道是这样,却不知道为什么。然后朋友和派对便远离了我。
我也把Jen惹恼了,肯定的。她也消失了,就像其他所有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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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自杀路
2011-06-22
Maureen
我告诉他我要去参加一个新年派对。10月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了。我不知道人们通常会不会这么早发出邀请,或许不会。(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上次去新年派对已经是1984年的事儿了。街对面的June和Brian 在他们搬家之前请我去的。不过就算那时,我也只在他睡着之后过去待了一个小时左右。)可我实在是等不及了。从五、六月份我就开始想这事儿了,那时我就想告诉他了。很蠢,真的。他又听不明白,我很确定。人家一直叫我跟他说话,可是我知道他什么都听不明白。再说这是件多让人心痒的事儿啊!这正是我盼望已久的,不是吗?
我一告诉他,就想马上去忏悔。我撒谎了,可不是吗?我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撒谎了。唉,不过是个愚蠢的小谎言,我提前几个月告诉他我要去参加一个派对,一个虚构的派对。我还编地像模像样,比如这个派对是谁组织的,为什么要邀请我,为什么我想去,还有其他什么人会去。(这个派对是Brigid组织的,教堂的那个Brigid,她邀请我是因为她姐姐要从Cork过来,而她姐姐曾经写信问候过我。我想去是因为她姐姐带她的岳母去过Lourdes,我想问问那里的情况,以便日后带Matty去。)可是忏悔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我知道我还得不停重复这谎言、这罪恶,直到除夕那天。不仅是对Matty说谎,还有那些护理院的人们,还有——其实也就这些人了。或许还有教堂里的某个人,或者是买东西时遇见的某个人。仔细想想真是滑稽。日复一日地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使人几乎没有机会做错事,我已经不知多少年没做任何值得忏悔的事情了。而就这样,我将要犯下一个大罪,而我甚至不能向神父忏悔。因为我将重复自己的过错,到死为止,而那时我将犯下最大的罪过。(为什么这是最大的罪过呢?人们一直对你说死后你将去到一个美妙的地方,而唯一能使你早点步入那个地方的事情却正是会禁止你去到那里的事情。哦,我知道这确实是插队,可是如果一个人在邮局插队,人们只是皱下眉,最多说一句“不好意思,我先来的”。人们不会说“你会被地狱的烈火吞噬,永远不得超生”。这就有点过激了。)不过这并没有阻止我继续去教堂作礼拜,不过我继续的原因是怕别人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一天越来越临近,我也时不时告诉他一些新的消息。每个拜天我都装做听到了些新东西,因为每个拜天我都会看到Brigid。“Brigid说到时候会有人跳舞”“Brigid担心会有人不喜欢葡萄酒和啤酒,所以她也会准备些烈酒”“Brigid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吃过了再来”。如果Matty能明白我在说什么的话,他一定会觉得这个Brigid有些疯癫,为一个小小的聚会操这么多心。每次我在教堂看见她的时候都会脸红。当然我也想知道她到底会怎样度过除夕夜,可我不会去问她。如果她真要举办一个派对的话,她可能会不好意思不邀请我。
现在回过头看这一切,我感到惭愧。倒不是为那些谎言而惭愧——我现在已经习惯撒谎了,而是为这一切是多么可悲。某个拜天我在对Matty讲Brigid会去哪儿买做三明治的火腿,而压在我心里的却是除夕夜。我当然想着它,而这正是一种不必说明其真相的描述方式。我想我自己渐渐开始相信是有这么一个派对,就像你渐渐开始相信书里的故事一样。时不时地我会想象自己将穿什么衣服出席,我会喝多少,什么时候离开,会不会搭计程车回家。如此等等。到最后就好像我真的去过了。不过即使是在我的头脑之中,我也难以想象自己和任何人说话。我总是很高兴离开那些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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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自杀路(自杀俱乐部)
2011-06-20
第一部
Martin
我能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想从大厦顶楼跳下来吗?当然能,我又不是白痴。这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这是一个遵循逻辑的结果,深思后的决定。这甚至算不上严肃的思考。倒也不是说它荒诞,只是并不那么复杂和沉痛。这样说吧,就好像你是个银行副经理之类的,在Guildford工作。你一直都想移民,而这时你得到了一个去悉尼做银行经理的机会。你的决定几乎可以说是显而易见了,不过即便如此,你也得稍加思考,不是吗?至少你得想明白你是否舍得离开这里,离开你的朋友和同事,能否把你的妻儿接去悉尼。你甚至可能坐下来写个清单,列出去或不去的理由。就好像这样:
不去的理由:年长的父母,朋友,高尔夫俱乐部。
去的理由:更高的工资,更好的生活(有游泳池和烧烤台的房子),海滩,阳光,没有左翼的议会封杀‘Baa-Baa Black Sheep', 没有什么经济组织封杀英国的香肠,如此等等。
根本就没得比,不是吗?谁稀罕什么高尔夫俱乐部!当然,想到父母的时候你可能还是会迟疑一下,但也不过如此——迟疑,短暂的迟疑。十分钟之后你就会打电话去旅行社订机票了。
所以我的情况就是这样的。没什么好留下的理由,而离开的理由却太多。唯一的“留下的理由”便是我的孩子们,不过反正Cindy也不会让我再见到他们。我没有年长的父母,也不打高尔夫。自杀便是我的悉尼。悉尼的好人们,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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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8
2011-04-08
4月8
一觉醒来,突然就失掉了之前的平静。要早知道这样,是不是不要这么早醒来比较好。
可是没有关系,总是会过去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平静满足的日子会过去,焦躁也会过去。
并且一觉醒来,突然发现时间过得多么快。到下个星期,辞职就快要一个月了。一旦一个月... -
买房日记2
2011-03-08
其实在1和2之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却因为懒惰不得不直接快进至目前。
最后两个星期上班,然后便赋闲在家。之前想了许多许多,不知闲下来后该做什么。后来想,就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对了。这不正是一切的重点吗?想把计划列出来也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毅力不够,怕是列出来也都是说大话。
房子选定了,又回到了南大的旁边。现在想想,对那里许多怀念。生活在校园的日子,生活在601的日子,还有生活在911的日子。周末偶尔去jp,进城便是个大决定,半夜出来179车站旁的foodcourt吃宵夜,一起逛超市。非常喜欢把回忆里的东西写下来,表明自己曾经也拥有过什么。其实最想念还是大家一起住在那间不大的房间,每天吵吵闹闹,有什么事都可以说,多么单纯。然而事实是否像我现在所描述的这样呢?还是只是我心里希望我们曾经是这样的。假装拥有过。
我怪自己太狭隘,不然或许还能拥有更多。
几个月来,又是看房子,又是办手续,又是筹钱。前天打电话回家,妈妈提到三姨飞去上海帮蓉姐打点搬家的事情,找房子收拾东西。一方面蓦然生出一种优越感,觉得自己多么多么自强能干,而之后又觉得多么悲惨。还好并不是独自一人。现在只求一切顺利,六月能搬进新家。
往后的事,谁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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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房日记1
2010-12-05
并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进入了这个“世界”,仿佛就在几分钟之间,突然从坐在地铁上幻想着新家的种种可能性,跳入了真实的过程之中。每次听到或者读到什么人买房的故事,总觉得那只是他人在一个与我不相干的世界里做的事。就好像你在读一本小说,然后突然意识... -
written on 30.09
2010-10-10
现在每天最喜欢的时刻,就是下班坐车回家的时候。听着歌,地铁或者公车摇摇晃晃地开着,走下去。好的时候,比如今天,会看到下雨过后很美的天空。云朵像要燃烧了起来一样,又听着arcade fire的歌,觉得胸中也在燃烧。
我觉得我在沿着一个圆周行走,圆心是这个世界的本质和真理。我一直沿着外圈走,没有远离,也没有靠近。又好像是在游水,浮在表面上。我知道潜下去是丰饶的真实,是会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象,可是我没有承受下潜的压力和痛苦的能力。我也没有工具。当然,工具是其次的。曾经在德国的时候,我有过那个工具——孤独。很多时候自己跟自己说话,封闭。独自走去田野里看日落,多么寂寞。
可是我没有很接近真实。或许我下潜了那么一点点,可是我承受不住了。如果说我看到了什么实情,那便是“我无法承受”。
后来我就放弃了。我回来之后,都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靠近那个中心的或者深处的领域。小心行走,小心漂浮。当我知道我是多么容易被绝望的情绪所俘获的时候,我便必须使这种情绪尽量远离我。将它们统统都扼杀在萌芽之中。心上的荒草却不断长出来。
我越是过着平凡的生活,就越是希望能够表明自己的态度。我突然很想去纹身,很想把头发理地很短很另类。是不是如果不这样,就会完全堙灭在芸芸众生之中?算是一种妥协吧。可是本质上的东西,最终也就只是不成气候的星星之火,无法燎原。风一吹,就闪一闪化作一屡青烟消失在黑暗中了。
至少还是要在这个地方待上一年的,不论最终去向何方。我现在多希望我能考上,可是就算考上了,也会有诸多困难吧。到时候有什么东西可以支撑我前进呢?我必须想好这个问题。我希望可以给我们挣来安稳舒适的生活,可是如果这意味着我自己长期脱离家庭生活,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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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地不好也不坏,不愠也不火,可以凑合,但是能凑合多久是个问题
2010-08-23
要做事就是要遭到批判的。拍电影的是这样,画画的是这样,写书的也是这样。但是永远把自己的东西藏在自己手里,顾影自怜,自恃清高,觉得看吧,其他人都做得没有我好,我不过是没有展现出来,更是要不得的。这样我永远也都无法认清自己到底做得好不好。
我对现在这份工没有什么遐想,只是每天大家一起聊天很愉快,然后吃着各种各样的食物,就足够了。以后会有种种勾心斗角我也不想去理会了,工资涨多少,谁少做工又多邀功,我都不想去理会了。如果给我一份合适的职位,我一定能做好。就是这样。要不要长久地待下去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我的要求变得很简单了,虽然我知道这样的安稳长久地持续下去,我也会感到倦怠。可是到那个时候我也不会害怕改变。
昨天去看刺猬,觉得一般般。我真的不是一个很容易high的人,每次最多半high。Placebo那次倒是很high,但是high到一半就快晕了,那也算是半high了,high了半场而已。主唱的声音太单薄,没有厚度,没有底气,听起来很不舒服,伴奏也有些太噪了点儿,可能是现场音效还不怎么达标。下来在网上听的时候倒是觉得词曲写地都不错,伴奏也还好,只是主唱的声音还是不喜欢。现在人老了,恐怕真的是。觉得听mp3比听现场更舒服,反正现场也很难high得起来。Baybeats这样的活动,参加了几年之后,变得有点不痛不痒起来。觉得反正是免费的,不去白不去,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就算是那一伙朋友的聚会了吧,每次看来看去也都是同样的一伙人。有一些已经走了,不过也差不多了。
音乐节这样的东西,我已经觉得有点倦了。
可是每次都还是去。
可能就像是现在我爸妈那一代——我倒是有点想不出来具体的例子了——反正就是对于凡事,都有些倦了,去逛百货大楼或者超市啊,去茶馆喝茶打牌啊,吃火锅喝酒啊,可是时不时也还得去一下。可能是生活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内容了。 可能baybeats对于我来说也就是这样了,家庭主妇的一种寄托。我现在很坦然地说自己是家庭主妇了,虽然也没做什么家事。宅在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多了似乎,很久没有去逛街唱歌更不用说clubbing了。倒不是说我本来有多喜欢这些活动。集体活动我好像本来就没有特别热中,这个绝对是真话。春游可能是例外。不过那是多小的时候的事儿了。
上班了之后,空闲的时间就不多了。我一直很喜欢这种空闲的时间不多了的感觉,很喜欢知道自己的schedule满满的,不能浪费一分一秒的感觉。自觉性太差了,一闲下来就无比放纵自己。所以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找工作的时候,我也没有勤快到每天写一篇日记,倒是现在有这个想法了,觉得有很多需要记录下来的东西,主要还是觉得不能浪费时间。
一起工作的中国人很少,之前认识一个,今天又认识了一个。奇怪的是为什么她们都爱互相之间说英文呢。
今天又被问到是不是准备留在新加坡,突然觉得生活真的很现实。如果有了孩子之后,就不能到处走了。真的变成家庭主妇了。
看唐山大地震,太煽情了,居然还是哭了。我以为我这么不容易感动的人,肯定是冷血到底的。想当年看一公升眼泪,据很多人说真的是看出了一公升眼泪的,我连一滴都没有留。以前不敢承认,觉得自己怎么那么铁石心肠,怕人家对我另眼相待。现在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了,没有哭就是没有哭,没有哭不代表什么吧。每个人哭点不一样而已。 就像每个人笑点也不一样。 电影节奏是比较慢,可以拍地更紧一点的,不过已经不错了。冯小刚算是内地靠谱的导演了,这是我们的结论。他老婆的演技也相当好,把那个苦命的妈演地淋漓尽致的,也就是这个把我感动了。相比起来,张静初就差太远了,我觉得那些导演喜欢找张静初演文艺片,其实也就是看上了她那种矫情的永远端着的样子。最初看孔雀的时候我也被她那张矫情的脸和端着的文艺架子给打动了,觉得这个文艺女青年前途无量,后来还是不行了。 再怎么端着,确实没人家的范儿,没人家的内涵,最终还是要露馅儿的。 看着徐帆就觉得张静初太做了。
8点40了,还没有吃饭。外面下着雨。
那天看完刺猬,我去厕所,王叔叔在楼下坐着等我。完了我下楼找他,坐电梯。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慢慢看到了他的拖鞋,很熟悉的样子,但突然又觉得很陌生。你说会不会是一个陌生人穿着这双鞋呢,这个人会不会突然变成陌生人呢?再下去一点点,看到了摆在一旁的柠檬茶的大瓶子,突然又觉得,怎么这么可爱呢?
以前我总是会生出许许多多奇怪的感觉,会突然觉得躺在身边的人其实是陌生人。我任由这种感觉俘获我,然后就开始做不可理喻的事。我想那样的时间已经过了。
我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很无耻地假装自己是处理relationship的高手,给这个那个各种建议,但其实幸福的时刻总是伴随着不幸福的时刻的。所幸大起大落的时刻都过去了,而我还坚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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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成就
2010-08-19
这两天看刘瑜的文章,觉得写地很好。大概一年之前看过民主的细节里面的两三篇,早就心生敬意。有人批评其观点片面狭隘,崇洋媚外,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一个人总得有自己的思考体系,才能写出连贯统一的文章吧。而这样的思考体系,肯定不会是面面俱到的。
批评的人总是有的,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说青菜萝卜各有所爱。
赞赏的人也是很多的。
可是赞赏的语句中总有这样的句式,让我觉得有些耿耿于怀:“毫不夸张,刘瑜是中国当代最清醒的才女,难能可贵的是她还是美女”或者“别人都赞美你深邃的思想和流畅文笔,我要增加赞美项--美丽的容颜”。 如果说文笔和思想是她的一项成就,那么“美丽”就是另一项成就了,还是一项“难能可贵”的成就。
刘瑜是不是真的是美女呢?我在此保留看法。且不论那些本着拍马奉承之嫌的评论,假设刘瑜确实是人人认可的美女。这样的赞扬,又代表着什么呢?
两个才女站在一起,才华相当的情况下,若是有一个美丽可爱,另一个平凡暗淡,那么必然焦点会集中在美丽的那个身上。这其实对双方都是一种侮辱。对丑陋的那一方来说,她或许另有别的优点,另一项才华,只是不那么显眼罢了,可那至少是她本身创造的一项成就。美丽这种东西则不然,它与这个人的努力程度没有关系,或者甚至可以说,它是在某种意义上决定一个人努力程度的因,而不是一个人努力而达到的果。对美丽的那个人来说,这种侮辱正建立于上述的理论上——长得美丽的人,十有八九会借此达成自己的种种目的,而很难有真正去奋斗的。所以人们认为,哇,那么漂亮的人怎么不去过纸醉金迷的生活,怎么不去clubbing不去风花雪月,却这样努力读书努力思考,实属不易。这种固有的思维模式其实也不全然是空穴来风,很多长得漂亮的人已经做出了榜样和表率,投身于玩乐之中,靠裙带关系往上爬。当然长得不怎么样的人里也不乏这样的例子,只不过不那么典型罢了。毕竟人们无论自身条件如何,择偶标准总是“美女”,或者“身材好的美女”。
一个已经拥有一项“成就”的人,还能有追求另一项成就的野心,那还不“难能可贵”?
奇怪的还有,这样的感叹被用在女性作家或者学者或者医生律师之类的人身上的频率很高。仔细想想,那些演员什么的,比如说Scarlet Johanson, Natalie Portman,还有年长一些的比如 Cate Blanchett,Gwyneth Paltrow,都是漂亮演技又好的,却并没有那么多人就她们的美貌与演技之并存而感到惊讶或赞叹。演员本来就该长得不错,所以这项条件已经是这个职业的一种先决条件了。美女若是去搞演艺,唱歌跳舞演戏,那就再正常不过了。毕竟演艺事业本来追求的就是赏心悦目。可是对于其他职业来说,通常我们认为,只有长得不怎么好看的人,才能静下心来搞研究,搞文学,搞思考,搞专业技能。这样看来,各种职业的功能实在是再明确不过了。
所以一个美女来当作家,当学者,当专业人士,其附加值到底高了多少?
浮云之上,人人都说,难能可贵啊难能可贵。
可是真正读书的人,他会边读书的时候边去意淫那个美女作家吗?严肃的文字和严肃的思考,一个人读到的时候会随文字与思考一同前行,而不会想到这个作家相貌如何美,身材如何火辣。当然前提是他是以严肃的心态读书,而不是为了意淫这个美女作家而读书。
所以如果说此人的美貌有任何附加价值,那便是吸引了那些为了意淫作家而读书的读书人。在这个商业至上的社会上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价值了。可是除此之外,浮云之下都是硬邦邦的思想和道理,有理的会被认同,无理的会被批判。
对于作者自己来说,由于美貌而使书本变得畅销,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呢?畅销固然是件好事,可是她会不会因为“他们到底是因为我的书好看还是我的人好看”这样的问题而感到困惑呢?一个人若是把这个问题看得很重要,那最好还是不要以美貌来当作筹码。一个人若是把这个问题看得很重要,那她听到文章开头那些赞扬的时候,或许并不见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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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8
2010-08-18
过着过着,就忘了时日。
前天得知了爷爷去世的消息。
不想这件事的时候,也过地如平常一样,该笑的时候笑,该生气的时候生气。可是每次仔细想起,便会觉得鼻子发酸。
我不知道该就此写些什么。
妈妈说她们送爷爷去火葬,婆婆没有去。媛姐说婆婆是最坚强最冷静的一个。但我还是最担心她。回忆这个东西,虽然是没有用的,却很能折磨人。我担心她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一个人睡在那张床上,会感到孤独。
她再也不用给谁煮面了,也不用教谁不准吃这个不准吃那个,责怪谁打麻将的时候斤斤计较了。
而爷爷呢,曾经教我们打台球,教我们写书法。虽然最终我们一样都没学好。好可惜。
只有从小就和婆婆爷爷一起打的麻将现在还会一点点。
我们几个,工作的工作,辞职的辞职,上学的上学,各忙各的事,都远在千里之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还好暑假的时候短暂的那一个多星期还为爷爷庆祝了90大寿。也不算十分遗憾了。他的儿女和爱人都在身边,至少。
抗日战争胜利的第65个周年,参加过红军的爷爷走了。他的一生也算是精彩,也算是圆满了。
可是火化还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从此以后这个人就消失在我们的生活中了。我还曾经以为他们永远会在的。
就像这样。变成了一堆灰尘。本来嘛,尘归尘,土归土。可我还总是觉得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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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a boy 36 (大结局)
2010-06-29
36
对Rachel强烈的感情仍然使威尔感到害怕。在他看来,她可能会突然觉得他是种负担,是个没用的人,或者床上功夫不够好。她可能会遇见其他什么人,也可能决定自己完全不想要和什么人有所纠葛。她可能突然死去,毫无预兆地,在送Ali去学校回来的路上发生车祸什么的。他感到自己是一只刚出壳的小鸡,颤颤巍巍地哆哆嗦嗦地面对着这个未知的世界(刚出生的小鸡会腿软站不稳吗?——还是小牛小羊,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动物),他的Paul Smith的套装,Rayban的眼镜也都无法保护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这样的感情对他有什么好处?至少现在看来没有。不过现在考虑这个问题已经太晚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他以前的老日子彻底结束了。
现在,几乎每个周六威尔都会带马库斯和Ali外出。起初他只是想给他们的妈妈减轻点负担⋯⋯不对,这不是真的,起初他只是想进入Rachel的生活,想向她证明他是有所价值的。这也不是什么很痛苦的工作,虽然起初几次外出挺困难的。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想让他们接受点教育,于是带他们去大英博物馆和国家画廊,他们三个全都无聊地皮痒痒,也可能是威尔本身就很讨厌这类东西。(世界上还有比大英博物馆更无聊的地方吗?如果有,威尔绝不会想要知道。所有的这些罐子啊,硬币啊,锅碗啊。展览总得有点目的吧,威尔觉得,古老的东西不见得就有趣,经历了几个世纪的东西不见得就值得去看。)
就当他要放弃整个计划的时候,他带他们去了电影院看一部暑期档的针对孩子们的傻电影,他们三个都看得很高兴。现在,这已经成了一个惯例了——在麦当劳或汉堡王吃午饭,看电影,在汉堡王或麦当劳(他们午饭时没去的那家)喝奶昔,回家。 他带他们去看过几场阿森纳的比赛,还不错,可是Ali只要找到机会还是会欺负马库斯,而在看球的漫长的下午,他有很多的机会。所以只有当没有好看的或不那么低智的电影的时候,他们才会偶尔去看球赛。
马库斯现在比Ali成熟了。当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马库斯装作威尔的儿子,Ali看起来好像比马库斯年长许多。可是他在那天的爆发也慢慢地剥去了他的外壳,而马库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又成长了许多。他穿戴地更好了——他在与妈妈的争论中赢了,被允许和威尔一起去逛街——他按时地在理发店理发,努力不要唱出声来,而他与埃莉和Zoe的友情(让很多人很吃惊地持续了下去,并且更加稳固了)使他的想法更加成熟。尽管她们很喜欢他偶尔的古怪,马库斯开始对她们每次对他说的傻乎乎的话如此高兴而感到厌倦,他开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悲哀,却又是不可避免而且健康地——更注意他的言谈举止了。
这很奇怪,威尔很想念以前的他。自从威尔的壳破掉以后,当他感到不知所措或者害怕的时候,他总会想要和马库斯谈谈,因为马库斯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可能给他有用建议的人。可是马库斯——以前的那个马库斯——正在消失。
“你会和我妈妈结婚吗?”有一天他们看电影之前吃饭的时候Ali突然问。马库斯从薯条中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着。
“我不知道。”威尔呢喃着。他经常想这个事,却始终没法说服自己相信他配得上她。每次他在她家里过夜的时候,他都感到不可思议地幸运,而他不想做任何冒险的事。有时他甚至不敢问她下一次什么时候能见到她,所以问她是否愿意和自己共度一生看起来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以前还希望他和我妈妈结婚呢。”马库斯很振奋人心地说。威尔控制住想要把滚烫的咖啡泼到马库斯身上的欲望。
“是吗?”Ali问。
“是啊,我总以为这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不过你妈妈不一样,她比我妈妈坚强。”
“你现在还想他和你妈妈结婚吗?”
“我能说几句吗?”威尔问。
“不了。”马库斯没有理睬威尔,“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叠罗汉吗?那就是我现在追求的生活的方向。”
“你在说什么,马库斯?”威尔问他。他是真的不知道。
“作为一个孩子,如果每个人都是朋友的话会安全地多。当人们成双成对的时候⋯⋯我不知道,这样不那么安全。看看吧,你妈妈和我妈妈就相处地不错。”这是真的,费奥娜和Rachel现在时常在一起,而这让威尔感到十分不自在。“然后威尔和你妈妈也是朋友,我和你、和埃莉和Zoe也是朋友,还有林德塞和我爸爸。我现在明白了。如果你妈妈和威尔结婚了,你以为你很安全,但其实不是的,因为他们会分手或者威尔会发疯之类的。”
Ali很赞同地点点头。威尔想用咖啡烫他的欲望转变成想要一枪打死他,然后自杀。
“要是我和Rachel不分手呢?要是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呢?”
“好吧,很好,证明给我看看。我只是不相信结婚是出路。”
“噢好吧,谢谢你⋯⋯爱因斯坦。”威尔希望自己能想出更好的例子,他希望想出一个这两个十二岁的孩子都知道的成功的婚姻。可是他只能想出爱因斯坦。他知道这不是个好例子。
“他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威尔小声说道。马库斯同情地看着他。
“别怜悯我。”
“怜悯是什么意思?”马库斯很认真地问。真是难堪。威尔在被一个甚至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的孩子怜悯着。
“意思是,别拿我当白痴看。”
马库斯看着他,仿佛在说,噢,那不然我要怎么对待你?而威尔完全理解。他努力挣扎着保持自己年长的优势,而马库斯那种尝尽看透一切的口气,使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争辩。他也不想争辩了。他还没丢尽脸,还剩下了那么一小点尊严,而他想保持住。
“感觉他一下成熟了太多。”一天下午威尔送他回家的时候费奥娜说。他草草说了句谢谢,不耐烦地跟他妈妈打了声招呼便进屋了。
“我们做错了什么吗?”威尔哀怨地说。“我们给这孩子提供了一切,而他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我感到我正在失去他。”费奥娜说。威尔没能让费奥娜明白他是在开玩笑。他自认为说出来轻如鸿毛的话语,在她听来却重如泰山。“都是Smashing Pumpkins啊,埃莉Zoe什么的错⋯⋯我觉得他开始抽烟了。”
威尔笑了。
“这不好笑。”
“挺好笑的。几个月前,为了让马库斯被抓到在抽烟,你愿意付出什么?”
“什么都不会付出,我反对抽烟。”
“是的,可是⋯⋯”他放弃了,费奥娜似乎下定决心不去理会他真正想说的事情。 “你感到很沮丧吗,失去对他的控制?”
“你怎么会问这个?我当然很沮丧。”
“可是你看起来⋯⋯我不想妄下结论,可是你最近看起来好得多了。”
“我想是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没那么操心了。”
“这就好。”
“我觉得好像能够掌控自己的生活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威尔觉得他知道其中一个原因,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对她明说。事实上,这个版本的马库斯要好对付地多。他有朋友,他可以照顾好自己,他开始懂得如何伪装自己了——这层伪装正是威尔最近剥落的。他开始变得更加顺滑,就如同其他所有的十二岁孩子一样充满朝气,而又不足为奇。他们三个都失去了一些,而得到了另一些。威尔失去了他的外壳,他的冷漠和距离感,他感到害怕,易受伤害,可是他就此得以和Rachel在一起。费奥娜失去了对马库斯的掌控,却因此得以远离自我伤害的抑郁。马库斯失去了他自己,却得以不再光着双脚从学校走回家。
马库斯烦躁地从屋里走出来。 “太无聊了,我能去借盘影碟吗?”
威尔无法控制,他想要测试一下他的理论。“嘿,费奥娜,干嘛不把你的乐谱拿出来,我们一起享受一首‘Both Sides Now’?”
“你愿意吗?”
“当然。”可是他却观察着马库斯,他正露出一副被要求在一群模特儿和亲戚面前裸体跳舞的为难的表情。 “千万不要,妈妈。”
“别傻了,你喜欢唱歌,喜欢Joni Mitchell。”
“我才不喜欢呢,不再喜欢了。我他妈的恨死Joni Mitchell了。”
威尔这时毫无疑问了,他知道马库斯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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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a boy 35
2010-06-28
35
马库斯最终还是和他爸爸以及林德塞一起走了。他为他们感到难过,这种难过的起因却有些滑稽——在警察局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完全迷失了,束手无策。马库斯以前没有想到过,但是那天晚上使人能够立马看出谁住在伦敦而谁没有,没有住在伦敦的人对所发生的事总是感到更加害怕。
克利夫和林德塞害怕埃莉,这还不算,他们还害怕埃莉的妈妈,他们不停地哀怨,看起来十分紧张⋯⋯可能这与生活在伦敦与否也没有什么关系,可能更是与他现在打交道的人有关,与他在过去这几个月里的成长有关。可是他真的不知道爸爸现在还能给他什么了,因此他为他感到难过,于是同意跟他去剑桥。
克利夫在车上继续哀怨着。马库斯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他为什么没有试图阻止她?他为什么对林德塞那么粗鲁?她对他做过什么不对的事吗?马库斯没有回答。他由着他继续,直到他没有其他可说的了,就好像车没油了一样——他的责怪开始变慢,变小声,最终终于消失了。事实是,他已经失去了成为他想成为的那种父亲的资格了。他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就好像上帝在创造世界的无数年之后突然又想要来统治这个世界,他不能就这样突然从天堂下凡,然后说,喔,你们不该把帝国大厦修在那儿,也不该制造核武器。因为你可以对他说,恩,这已经太迟了,不是吗?我们修建制造这些东西的时候你在哪儿?
也不是说他希望他爸爸总是在他身边,只是他觉得他不能什么都想要。如果他想留在剑桥和林德塞一起,吸大麻,从窗沿摔下来,那好,没问题。可是要是这样的话,他就不该对其他的小问题指手画脚——现在埃莉只是个小问题,虽然当他们一起坐在路沿等着警察的时候,她仿佛是世界上最大的问题。他必须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威尔可以解决这些小问题,或者他妈妈,可是他爸爸却不行。
大概十点半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他爸爸家,这也就意味着,他花了六个多小时去剑桥——也还好,真的,何况他还在半路被关押在警察局了。(关押!他被逮捕关押过!至少是被警车送到过警察局。他现在已经不认为这样的事件会最终使他变成流浪汉或者瘾君子,他在重获自由之后发现自己之前反应过激了。现在,他只把这个事件作为他过去几个月以来所发生的改变的一个衡量指标。在他刚刚到伦敦的时候,他不可能会被捕,那时他还不认识这种人。)
林德塞为他们沏了一杯茶,然后他们围着餐桌坐了下来。然后克利夫对林德塞点头示意了一下,她马上说她累了,需要上床休息了,留下他们两人。
“你介意我抽一根吗?”他爸爸问他。
“不介意。”马库斯说,“你随便吧,反正我不会抽的。”
“没错,你千万别抽。你能帮我把罐子递过来吗?我伸手很疼。”
马库斯把椅子转向柜子,爬上去,开始在顶层的麦片袋子之间摸索。这真的很有趣,你总能记得人们的一些很小的细节,比如他们会把罐子放在哪儿,尽管你完全不了解他们的想法。
他下来,把罐子递给他爸爸,把椅子搬回愿位。他爸爸开始卷烟,边卷边对烟纸念叨着什么。
“自从,那个,自从我的事故开始,我一直在思考。”
“自从你从窗沿摔下来?”马库斯很喜欢这么说,这让这件事听起来很傻。
“是的,自从我的事故。”
“妈妈对我说过你在思考。”
“然后呢?”
“然后什么?”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对你的思考怎么想的?”
“呃。”他爸爸抬起头,“是吧,可以这么说。”
“这可得取决于,你知道吧,你在想什么,不是吗?”
“好吧,我在想⋯⋯这很可怕,这次事故。”
“你从窗沿摔下来?”
“是的,我的事故。你为什么总要那么说?唉,无论如何,这让我感到害怕。”
“你摔得也不是那么严重,只不过摔坏了颈椎骨。我知道很多人都这样。”
“这和摔得有多严重没有关系,不是吗?”
“可能吧。”
“你在警察局里说的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是个没用的爸爸?”
“喔,我不知道。真的。”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
“确实不好。”
“而且⋯⋯而且你需要一个父亲,不是吗?我现在明白了,我以前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需要什么。”
“得了吧,你知道你需要一个父亲。”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需要。”
马库斯想了想。“每个人都需要,才能好好地成长。但是那之后就不一定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现在需要一个父亲呢?没有我也过得很好。”
“看起来并不怎么好。”
“什么,因为有人把橱窗砸碎了?不,真的,我过得很好。可能我比应有的做得还更好,我是说,妈妈情况还是不好,可是今年在学校⋯⋯我没法解释清楚,我觉得比以前感觉更安全了,因为我认识了更多的人。以前我觉得害怕是因为我觉得两个人不足够,而现在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人了。有很多人。这样你就能过得更好。”
“很多人?谁啊?埃莉,威尔这种人?”
“是的,这种人。”
“他们不会一直都在那儿的。”
“有些可能不会,但有些会的。可是之前我完全不认识这样的人,而现在我认识了。然后你可以找到其他的人,这就好像是叠罗汉。”
“什么叠罗汉?”
“就是很多人站在下面,金字塔一样一层一层叠起来,你站在最上面。下面有谁并不重要,只要他们一直在哪儿,或者他们离开的时候你能找到一个替代的人就可以了。”
“你真的这样想的?下面站着谁没有关系?”
“我现在是这样想的,没错。以前不是,现在就是这样。如果你爸爸妈妈总是不务正事,随时会走开,你是没办法依靠他们的。”
他爸爸卷好了烟,他点燃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这正是我所思考的,我不该随随便便就走开。”
“没关系,爸爸。真的。至少发生急事的时候我知道你在哪儿。”
“天哪,谢谢。”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很好。我有可以依靠的人,我会没事的。”
他真的会没事的,他知道。他不知道埃莉会怎么样,因为她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尽管她很聪明,了解政治,如此等等。他不知道他妈妈会怎么样,因为她很多时候都不够坚强。可是他却清楚自己能面对这一切,他可以克服在学校的那些问题,因为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现在知道了你该信任谁,不该信任谁,他在伦敦琢磨出了这一切,因为在那里,各种各样的人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接近你。如果他爸爸妈妈没有分手,他们一家三口还住在剑桥,他是没法琢磨出这些待人处事的方式的。当然,这不是对所有人都适用的。对那些疯子,那些不认识其他任何人的人,那些有病的、酗酒的人不会适用,可是却对他适用。他对此很肯定。而且他很肯定这比他爸爸建议他所做的要强得多。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说起林德塞,还有她想要个孩子,而他爸爸没法做出决定,问马库斯是否会介意。马库斯说他会很高兴的,他喜欢小孩子。其实他并不喜欢,可是他清楚身边多一个人总是有好处的,而林德塞的孩子长大之后终将会成为这么一个人。然后他上床睡觉,他爸爸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双眼湿润,可是他那时已经吸大麻吸地有些昏沉了,所以马库斯也并未留意。
第二天,他爸爸和林德塞送他去火车站,给了他足够打车从国王十字回家的钱。他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他很肯定他的叠罗汉理论是正确的。即便不是,他也会继续保持这种信念。如果这足以保证他顺利地成长,直到他也能开始犯下那些大人们所犯下的错误,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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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a boy 34
2010-06-25
34
生活,总的说来,就像空气一样。威尔现在对此毫不怀疑。你无法逃离它,或者远离它。所以他现在能做的,便是置身其中,与之共存。他惊异于人们如何能顺畅地呼吸这生命的空气——它充满了尘土,你几乎可以咀嚼到。
费奥娜上厕所的时候,他给Rachel打了个电话,这次她接了。
“你就没准备来,不是吗?”
“呃——”
“不是吗?”
“是的。我觉得⋯⋯这可能对你有些好处。我做错了吗?”
“我想没有。这确实对我有些好处。”
“这就对了。”
“可是就常理来讲——”
“按常理来讲,我答应你要来的时候就该来。”
“谢谢。”
他告诉了Rachel马库斯和埃莉的消息,并且保证会及时向她汇报情况。就在他放下电话之后,埃莉的妈妈卡翠娜打来电话找费奥娜,然后费奥娜联系了克利夫,然后又打电话给卡翠娜,问她是否需要搭车一同前往Royston,然后威尔回家开上车,他们一起去埃莉家。
当费奥娜下车去接埃莉的妈妈的时候,威尔坐在车里听Nirvana,回忆起了死鸭日。今天发生的一切与那时有着相似之处:同样的不可预知,同样的揪心和混乱。而区别在于,今天他不再那么⋯⋯享受了。并不是说费奥娜企图自杀是件可以带来快乐和欢笑的事情,只是那个时候他并不认识他们,也不关心他们,他需要做的只是观察,带着中立的态度观赏人们遇见的不幸和混乱。可是那种中立的态度现在已经不再了,他为马库斯可怜巴巴地和一个危险人物坐在陌生小镇的警察局而担心,虽然这件事马库斯可能到下个周末就会忘记,而之前的事件他可能会永生难忘。
埃莉的妈妈是个很有魅力的40岁女人,看起来很年轻,穿着破洞褪色的牛仔裤和皮夹克也不过分。她有着一头浓密的棕色头发,眼角和嘴角长着好看的皱纹,她似乎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女儿。
“她疯了。”卡翠娜一坐进车里就耸着肩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确实如此。不是疯子那种发疯,但是你知道,她完全不受控制。你介意我打开窗户抽一根吗?”她翻着包,没有找到打火机,于是又彻底忘记了抽烟这回事。“真好笑,埃莉出生的时候,其实我还有些盼望她变成现在这样,自我、叛逆、喧闹、聪明。所以我才给她取名埃莉诺尔 托雅。”
“那是什么?古典的名字?”
“不是,流行的。”威尔说,费奥娜大笑起来,尽管威尔不知道为什么。“托雅 威尔科克斯(7、80年代流行歌星加影星)。”
“现在这成真了,她自我、叛逆,而现在我却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让她变得温顺,天天待在家里。她快把我也逼疯了。”
威尔对卡翠娜的用词感到有点不适,他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费奥娜,可是她却没有觉察到这样的表达有任何不对。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卡翠娜说。
“没错。”费奥娜说。
“在下一次之前。”
她们都笑了。这倒是真的,威尔想。总是有下一次的。埃莉在把卡翠娜逼疯,而马库斯在把费奥娜逼疯,这还得年复一年地持续下去。她们如同行尸走肉,没法正常地生活,也没法死去,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一个陌生人的车里就此大笑。而像杰西卡这样的人竟然有种来教训他他错过了什么?他觉得他永远没法理解她所说的。
他们停在加油站加油,买饮料、薯片和巧克力棒。当他们回到车上的时候,气氛有所变化——在开拉罐和薯片袋的声音中,他们仿佛变成了一个亲密的组合。他们仿佛忘记了最初是为什么上路,而旅途变成了真正的意义。威尔回想起了学校组织的郊游,也有和这样的进出车辆所带来的感受相似的东西,可是他并不清楚这到底是怎样的感受。可能当你跨出车门之前,你并没有意识到你们共同营造出的氛围。可是当你重新回到车上的时候,你感受到了——现在,这里混杂着绝望、共同的担忧、被压抑住了的歇斯底里和团队精神——威尔可以感到自己正身在其中,而不是在一旁观望。这不应该是他错过了的东西,因为他没有错过,可是当然,这仍然与孩子有关。必须得归功于马库斯,他想:这个孩子奇怪而让人尴尬,可是所到之处却总能把人与人联系起来,很少有成年人能做到这一点。威尔以前从未想过他会和费奥娜走在一起,而现在他们正在一起;他和Rachel的关系也完全是因为马库斯而确定的。现在又出现了另一个人,一个他之前从未见过的人,而他现在正和她传递着巧克力棒和饮料,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十分亲密一样。这个奇怪而孤独的孩子自己置身事外,却竟能使这些联系成为可能,这真是一种讽刺。
“那个家伙为什么自杀?”费奥娜突然问。
“Kurt Cobain?”威尔和卡翠娜同时问。
“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吧。”
“他过得不开心,我猜。”卡翠娜说。
“恩,这我也能猜到,可是为什么?”
“噢,我记不得了。埃莉告诉过我,可是我有点忘了。毒品?糟糕的童年?压力太大?反正就是这类的东西。”
“在圣诞节之前我还从没听说过他。”费奥娜说,“他还是个大明星,不是吗?”
“你看今晚的新闻了吗?那些年轻人可是伤透了心,抱在一起痛哭。看起来都让人不好受。可是他们中就没人去把商店的橱窗砸了。很明显,只有我女儿会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她的哀悼。”
威尔怀疑马库斯是否曾像他坐在房间里听第一张Clash的专辑那样听Nevermind。他没法想像出。马库斯不可能理解那样的愤怒和痛苦,虽然他很可能有着自己的版本。可是现在他却被关在牢里——至少是坐在警察局里——因为他成为了一项为了哀悼Kurt Cobain之死而犯下的罪行的共犯。很难想像,马库斯和Kurt Cobain,这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却有着相似的影响:马库斯使得现在车里三个人的紧密联系成为了可能,而Kurt Cobain也引发了同样的联系,当然是国际性的。这证明了事情其实没那么糟。威尔希望他能把这个证明给马库斯,以及所有可能需要的人看。
他们快要到了。卡翠娜仍然在说话,很明显难以相信自己的女儿又惹上了麻烦(这是唯一可能发生的事了,威尔想,如果你有埃莉这样的女儿的话),可是费奥娜开始沉静地可怕。
“他会没事的,你知道的。”他对她说。
“我知道他会的。”她说。可是她语气中有种让威尔感到不安的东西。
不出威尔所料,警察局里的气氛很糟糕——就像大多数软性毒品的使用者一样,威尔并不喜欢警察局——可是他很惊讶的发现,这样的气氛并不是从前台散发出来的。在那里,他们只是遭到了不太礼貌的对待。可是在审讯室里,却充满了冰霜般的沉默和愤怒的目光。林德塞和克利夫生气地盯着马库斯,而他生气地盯着墙壁。一个怒气冲冲的年轻女孩子(威尔很高兴地发现,她看起来并不像Siouxsie和Roadrunner的结合体,除了她的头发很像最近才被放出监狱的)生气地盯着任何一个敢于直视她的人。
“你来得真快。”她妈妈走进来的时候埃莉说。
“我打了通电话就直接坐车过来了。”卡翠娜说,“所以别跟我吵。”
“你的女儿,”克利夫以一种自恃甚高的语气说,这和他穿的“生活的大学”的汗衫和打着的石膏并不怎么相称,“她很会侮辱和攻击别人。而你的儿子,”他对费奥娜点点头,继续说,“很明显没和正经人打交道。”
“还不是你的儿子。”埃莉冒出来了一句。而费奥娜仍然阴沉地静默着。
“他对我说‘闭嘴’。”林德塞说。
“你正该这么做。”埃莉说。
带他们进来的女警在一旁开始幸灾乐祸。“我们现在能走了吗?”威尔问她。
“还不行,我们在等店主过来。”
“太好了。”埃莉说,“我正好想教训教训他。”
“是个女的。”女警说。
埃莉脸红了,“管他男的女的,总之她变态。”
“她怎么变态了,埃莉?”卡翠娜问,语气中巧妙地融入了讽刺和看透一切的厌倦,很显然这是经过长久的训练才能达到的。
“因为她在利用这个悲剧来赚钱。”埃莉说,“她根本不明白今天意味着什么。她只想着钱。”
“可是她为什么要过来?”威尔问女警。
“这是我们这儿正在尝试的一个东西,罪犯和受害者面对面之类的,这样他们就能知道自己的行为造成了怎样的痛苦了。”
“到底谁是罪犯谁是受害者?”埃莉意味深长地问。
“噢,埃莉,闭嘴吧。”她妈妈说。
一个看起来很紧张的近30岁的女人出现了。她穿着Kurt Cobain的汗衫,眼睛画着重重的黑色眼影。如果她不是埃莉的姐姐的话,那基因学家一定会很好奇为什么。
“这是鲁丝,店主。这是砸碎你玻璃的那位年轻小姐。”女警说。埃莉看着店主,迷惑了。
“他们叫你这样做的?”
“做什么?”
“打扮地像我一样。”
“我像你吗?”
房间里的每个人,包括警察,都笑了起来。
“你把那张照片放在橱窗就是为了利用他。”埃莉说,很明显地没有之前那么自信了。
“什么照片?Kurt的照片?那一直在那儿。我是他的超级歌迷。至少是他在Hertfordshire的最大的歌迷。”
“你不是为了赚钱才放那个照片的?”
“赚所有Royston痛苦的歌迷的钱,你是说?除非是用Julio Iglesias的照片才有用。”
埃莉看起来很尴尬。
“这就是你打碎橱窗的原因?”鲁丝问,“因为你觉得我在利用他?”
“是的。”
“今天已经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天了。然后还有个小白痴因为觉得我在利用他而打碎我的橱窗。真是的⋯⋯长大吧。”
威尔怀疑埃莉不是常常像这样语塞的,不过很明显,想要让埃莉变得结巴、脸红、一团糟,你只需要找一个和埃莉相似,却又比埃莉对Kurt Cobain的迷恋还要深的人。
“我很抱歉。”她低声说。
“唉,好吧。”鲁丝说,“过来吧。”在审讯室里聚集的大多数时候显得冷漠的人们的注视下,鲁丝张开她的双臂,埃莉站起来,走过去拥抱了她。
费奥娜似乎没注意到,这个拥抱意味着整个事件的完结,可是威尔意识到,自从他们在加油站停顿之后,费奥娜似乎忽视了很多事情。不过很快这就有了答案,她一直在策划着自己要怎么行动,而不是在发呆,看来她得出了结论,行动的最佳时机便是现在。她站起身,绕过桌子,从后面抱住马库斯,然后以一种令人尴尬的强烈的情感对之前照看他们的女警说:“我不是个称职的妈妈。”她宣布,“是我让事情演变成这样的,我没有及时注意到⋯⋯事情变成这样我并不感到惊讶。”
“事情没有变成怎样,妈妈。”马库斯说,“我得说多少次?我什么都没做。”
费奥娜没理他,她似乎根本就没听到。 “我知道我不配,但请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是一个母亲?”
“我?”女警问,“是的,我有个儿子,杰克。”
“我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请求你⋯⋯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你不会后悔的。”
“我们不需要什么机会,妈妈,我什么错事都没做。我只不过下了火车而已。”
仍然没有反应。威尔明白了,一旦她决定要为自己的儿子抗争,什么都无法阻止她,无论她的决定是多么地荒唐,无论她采取的方式是多么地错误。她说的话极度煽情——她自己可能也知道——可是至少这是出于她想要为自己的儿子做点什么的愿望。这是个转折点,可以这样说。你可以想像出这个女人在各种场合说着不搭边的话,可是现在,她再瘫倒在沙发上的呕吐物中的可能性降低了。威尔开始了解到好的消息可能来自于各种不同的形态之中。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费奥娜说,Royston的法律和LA是一样的吗?威尔暗自想。很可能不一样,可是谁都说不清楚。“马库斯可以为此作证控告埃莉,如果你放他走的话。对不起,卡翠娜,可是你女儿已经无可救药了。让马库斯清清白白地重新开始生活吧。”
她把自己的脸紧贴马库斯的脖子,可是马库斯把她推开,走向威尔。卡翠娜在费奥娜的讲话中一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时她走过去安慰她。
“闭嘴,妈妈。你真是疯了。天哪。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父母怎么这么糟糕。”马库斯带着真情实意说。
威尔看着这个奇怪的小团体,他今天的伙伴们,试图理清头绪。所有一切的波澜和联系!他有点反应不过来。神奇的时刻并不常在他身上发生,即便是在药物的影响下,可是现在他却感到这正是这样的时刻。这可能和马库斯推开他妈妈走向他有关?无论如何,这使他感到很奇怪。这里的人们有些他在今天之前从未见过,有些他认识了一阵子,却也没法说他很了解他们。可是现在他们都聚在这里,一个人抱着Kurt Cobain的海报,一个人打着石膏,一个人正在哭泣,他们互相之间联系紧密,以至于难以判断谁是局外人。威尔不记得自己曾身处过这样混乱的关系网中。现在,他仿佛是窥见了作为人类的一员是怎样的。这其实不坏,他甚至不介意做一个全职的人类。
他们一起去附近的汉堡店吃晚餐。鲁丝和埃莉坐得远离他人,吃着薯条,抽着烟,低声交谈着。马库斯和他的家人们继续着警察局里的激烈的争执。克利夫仍然想要马库斯去剑桥,可是费奥娜觉得他应该返回伦敦,而马库斯经历了一下午的混乱,对这一切都感到迷茫。
“埃莉怎么会跟你一起?”威尔问他。
“我现在不记得了。”马库斯说,“她就是想来。”
“她打算和我们住在一起?”克利夫问。
“不知道,可能吧。”
“多谢你提前通知了我们。”克利夫说着反话。
“埃莉不适合我。”马库斯坚定地说。
“你现在搞明白了,不是吗?”威尔说。
“我怀疑她可能不适合任何人。”卡翠娜说。
“我想我们还会是朋友的。”马库斯继续说,“可是我不知道,我觉得我该找个不那么——”
“不那么粗鲁和疯狂的人?不那么暴力?不那么愚蠢?能说的太多太多了。”埃莉的妈妈贡献道。
“不那么与我相差太大。”马库斯很有技巧地说。
“好吧,祝你好运。”卡翠娜说,“我们之中的很多人花了大半辈子寻找一个与我们差别不那么大的人,可是到头来还是没找到。”
“有这么难吗?”马库斯问。
“世界上最难的事。”费奥娜说,威尔觉得她的语气有些太夸张了。
“那不然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还都单身呢?”卡翠娜说。
这是真的吗?威尔很怀疑。他们一直在做的,就是找一个很自己差别不那么大的人?这是他一直在做的吗?Rachel很活泼、有思想、专注、细心,在太多方面都与他不同,可是这正是Rachel的意义,至少就威尔看来,那就是她不是他。卡翠娜的逻辑里还是有错误的。
寻找一个和自己差别不那么大的人⋯⋯他意识到,这只有当你相信自己不那么糟糕的时候,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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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t lucky or die trying
2010-06-23
我想抱怨自己运气不够好。
刚刚收到邮件,说是成绩的review出来了,维持原判,只能以second upper毕业了。然后本来通知面试的公司,一个个又没了踪影。然后想要在疲惫之后午睡,又遭遇打雷,咚咚咚,连声霹雳,无法入睡。
好的机遇总是轮不上我,就连吃饭的发票也没有中过一次。有时候还连带身边的人遭罪。
事情搞不定的时候,就怪到运气身上。
运气如果是个沙包,肯定天天被我痛扁。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就一蹶不振坐在沙发上开始痛哭,陷入情绪化,什么事都不做,找到人就发脾气。绝对是种容易的发泄方式,却不见得好,对人对己。出于无奈,逼自己做点自己可以假装有点建设意义的事情。一个人要在其他方面多么无能,才会把写博客当作一件有建设性意义的事情?
1。不会并且讨厌做家务,做饭
2。至今事情都做到8、9分为止,从不尽力,也可能是因此找不到工作
3。没有创造力,不喜欢自己动手做东西,除了写字
4。懒惰,不喜欢运动,也懒得出门
5。空有远大理想,却不脚踏实地
6。与人疏于联系,常常在关键时刻选择置身事外,不负责任
7。敏感,易受外界影响,所以才会睡不着觉,易被他人思想左右
。。。
我发现这个列表可以无限增加。为了不使自己更沮丧,还是不要继续地好。
如果这个列表可以短一些,是不是运气就会好一些?可是这样的话,这就不叫运气了,就叫做‘努力’了。那如果这个列表再长一些,作为一个无可救药的人,是不是可以考虑为我现在的运气已经很好了?可是这样的话,也不叫运气,叫做‘乐天知命’了。
我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我觉得自己总是被夹在什么东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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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a boy 33
2010-06-13
33
在车上他们谈地并不多,只是时不时地埃莉会抽泣一下,威胁说她会按下紧急停车按钮,或者威胁要对那些在她拿出伏特加喝两口的时候盯着她看的人做些什么。
马库斯感到精疲力尽。现在他清楚了,尽管埃莉很棒,尽管他在学校总是很高兴见到她,尽管她有趣漂亮聪明,他也不想她当他的女朋友了。她不适合他。他需要和一个更安静的,喜欢读书和电脑游戏的人在一起,而埃莉需要和一个喝伏特加,当着人们骂脏话,威胁要停下火车的人在一起。
他妈妈曾经对他解释过(可能是她和罗杰约会的那阵,因为罗杰和她完全不像),有时候人们需要和自己互补的人,而马库斯现在能理解为什么了。仔细想想,现在埃莉需要的不是一个喜欢按紧急按钮的人,而是一个能阻止她去按的人,因为如果是前者,他们现在一定已经按下了,在被送往警察局的路上了。不过这个理论的问题在于,作为与埃莉相反的他,并没有在享受这个过程。有时候他很愉快——在学校里的时候,在那里,埃莉的⋯⋯‘埃莉特性’还能被抑制。而当他们离开学校之后,这就不那么有趣了,只剩下可怕和尴尬。
“有那么严重吗?”他小声地问她,“我是说,我知道你喜欢他的歌,我也知道弗郎西丝会很难过,可是——”
“我爱他。”
“你都不认识他。”
“我当然认识他。我每天都听他唱歌,每天都穿着他的衣服上学。他所唱的,就是他自己。我了解他比了解你还多。他理解我。”
“他理解你?”这怎么可能?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人怎么可能理解你?
“他知道我的感受,所以他把它唱了出来。”
马库斯试图回想威尔在圣诞节给他的那张Nirvana的专辑里都唱了什么。他只能听出一小部分:“我感到愚蠢并有传染性”“一只蚊子”“我没有枪”。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这些有什么意义。
“那你的感受是什么?”
“愤怒。”
“对什么愤怒?”
“没什么。就是⋯⋯生活。”
“生活怎么了?”
“一坨屎。”
马库斯想了想。他在想生活是不是一坨屎,尤其是埃莉的生活。然后他意识到埃莉一直以来都希望自己的生活是一坨屎,并且试着使自己的生活变成那样。学校是坨屎,因为她每天都穿着那不被允许的外套上学,因为她对着老师大吼大叫,和同学们打架。可是如果她不穿那件外套,不找别人的茬呢?那生活还会有多糟糕?并不怎么糟糕,他想。可是对他来说,生活才真的是一坨屎。他妈妈,学校里的其他孩子,等等一切,他愿放弃一切而成为埃莉,可是埃莉却能把自己的生活变得像他这么糟。为什么会有人想要这样?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威尔和他房间里那些因嗑药而死掉了的人们。可能埃莉和威尔很像。如果他们都在生活中遇到过真正的大麻烦的话,就不会想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不会想要在墙上挂那样的画了。
“真的吗,埃莉?你真的觉得生活是坨屎?”
“当然。”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个世界的性别歧视种族歧视种种不公平。”
马库斯知道这是真的——他爸爸妈妈曾经经常跟他讲这些——可是他难以相信埃莉是因此而感到愤怒。
“Kurt Cobain也这样想?”
“我不知道,很可能。”
“所以你不确定他是不是理解你。”
“他听起来像是。”
“你想自杀吗?”
“当然。有时候吧。”
马库斯看着她。“这不是真的,埃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想的,而你想的和她完全不一样。你以为你想,其实你并不想。你过得太好了。”
“我过得太糟了。”
“不,我才过得糟。除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妈妈也过得很糟。可是你⋯⋯我不认为你过得很糟。”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我告诉你,埃莉,你和我妈妈,或者Kurt Cobain根本不像。你不该说你想自杀,因为你根本不想,这是不对的。”
埃莉摇摇头,以一种低沉的“没有人理解我”的音调笑了笑。自从马库斯和她在莫里森女士的办公室外第一次遇见之后,他还没听过这种笑声。那时她是对的,他不理解她,可是他现在懂得了。
他们在沉默中坐了几站。马库斯看着窗外,思索着怎么对爸爸解释埃莉的存在。他几乎没有注意到火车在Royston停下了,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埃莉怎么突然站了起来跳下了火车。他犹豫了一阵,然后,带着强烈的恶心感,他跟着她下了车。
“你在干嘛?”
“我不想去剑桥,我不认识你爸爸。”
“你之前也不认识,可是还是想来。”
“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了。”
他跟着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他们走出车站,沿着一条小路向前走去。他们路过了一家药店,一家杂货店,和一家餐馆。然后他们来到了一家唱片店门口,橱窗里悬挂着一副很大的Kurt Cobain的剪报。
“看看吧。”埃莉说,“这些混蛋。他们已经开始想拿他的死来赚钱了。”
她脱下一只靴子,用尽全力向橱窗扔去,一下就把玻璃砸裂开了。马库斯还在想Royston的橱窗怎么比伦敦的薄这么多,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该死的,埃莉!” 她捡起靴子,拿它当作榔头,小心地砸出了一个大洞,足以使自己能安全地探进身去,把Kurt Cobain从唱片店的监狱中拯救出来。
“好了,他出来了。”她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紧紧地拿着Kurt的剪报,仿佛那是个活的玩偶,脸上浮现出莫名其妙的诡异的笑容。与此同时,马库斯开始惊慌。他全力跑向大路,想要一路跑回伦敦或者跑去剑桥。可是没跑几米,他就觉得自己的腿酸了,于是他停了下来,深呼吸了几口,走回去坐在她旁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这样总感觉不对劲,他一个人那样在那里。”
“噢,埃莉。”又一次,马库斯感到埃莉做了没有必要的事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他感到厌倦。这并不真实。哪怕自己不给自己找麻烦,这世界上也有足够多真实的麻烦了。
那条街上本来很安静,可是砸碎玻璃的声音把Royston惊醒了,有几个从关着的店铺中跑了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好了,你们两个,老实待着。”一个长头发晒地很黑的人说。马库斯想他可能是一个理发师,或者在古董店工作的人。以前他没法做出这样的推断,可是跟威尔混了一阵之后,他学到了。
“我们哪儿都不去,对吧,马库斯?”埃莉甜甜地说。
他们坐在警车里的时候,马库斯突然想起了他逃学的那天所想像出来的自己的未来。从某种程度上看来,他是对的。他的一生都改变了,正如他所想的那样,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某天会变成一个流浪汉或者瘾君子。他已经是个罪犯了。这全是他妈妈的错!如果他妈妈没有对莫里森女士说球鞋的事儿,那他就绝不会因为莫里森女士的“别招惹那些孩子”的建议而生气。然后他就不会逃学,不会⋯⋯那天早上他就不会遇见埃莉了。埃莉对此得负一定的责任,毕竟是她用靴子砸碎那个玻璃窗的。问题是,一旦你开始逃学了之后,你就会和埃莉这样的孩子混在一起,然后惹上麻烦,被捕,带去Royston的警察局。现在事已至此,他无能为力。
警察们很好,真的。埃莉向他们解释她不是个小混混,也没有嗑药,她只是在就对Kurt Cobain的利用进行抗议,而这是她作为一位公民的权利。警察觉得这很好笑,而马库斯觉得这是个好的预兆,尽管埃莉觉得这很让人恼火——她说他们滥用职权,他们互相对视,又笑了。
他们被带到警察局,领进了一个小屋子,一个女警走进来,开始对他们说话。她问他们的年龄和住址,以及他们在Royston来做什么。马库斯试图解释他爸爸摔下窗子,还有严肃的思考,Kurt Cobain还有伏特加,可是他意识到这都是徒劳的,那个女警似乎没法明白他爸爸发生的意外和埃莉以及商店橱窗有什么联系,于是他放弃了。
“他什么都没做。”埃莉突然说。她的语气并不是友好的,而是仿佛在责备他应该做些什么却没有做。“我下了车,他只是跟着我。是我打碎那个窗子的,让他走吧。”
“让他去哪儿?”那位女警问。这是个好问题,马库斯想,他很高兴她这样问了。他并不怎么想就这样被放出去这个小镇。
“我们得打电话给他父母,也得打给你的父母。”
埃莉瞟了她一眼,她也瞟回来。没有其他什么可说的了。
他们了解了这桩罪行,罪犯的身份,罪犯已经被逮捕关押,所以他们就这样坐着,沉默地等待着。
他爸爸和林德塞是第一个出现的。林德塞不得不开车,因为他爸爸的锁骨断了。而她讨厌开车,所以他们两人都有些不满:林德塞疲惫而紧张,他爸爸笨拙而疼痛。他看起来不像是个经历了严肃人生思考的人,并且也完全不像是个之前还盼望着看见自己儿子的人。
女警让他们单独相处。克利夫瘫在靠墙的长椅上,林德塞坐在他旁边,担忧地看着他。
“这正是我所需要的,多谢你了马库斯。”
马库斯很难过地看着他爸爸。
“他什么都没做。”埃莉很不耐烦地说。“他只是试图帮我罢了。”
“你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埃莉开始拿他爸爸出气。马库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不过他已经厌倦了和埃莉争执了。“到底是谁?我是埃莉诺尔 托雅 迈克雷,15岁零7个月,住在⋯⋯”
“我是说马库斯怎么会和你混在一起?”
“我没和他混在一起,他是我的朋友。”这对马库斯来说是个新鲜事儿。自从他们下车之后,马库斯并没有觉得她把他当作过朋友。“他请我和他一起去剑桥,因为他不愿去面对那个不理解他,在他需要的时候抛弃了他的父亲。男人们可真棒,不是吗?你有个想自杀的妈妈他们不关心,但是他们从那该死的窗子摔下来之后,你突然就被逼着去谈论人生的意义了。”
马库斯瘫坐在桌旁,把脑袋埋进手臂中。他突然感到非常非常疲惫,他不想和这些人在一起。就算埃莉不脱口而出这些话,都已经有足够多的麻烦了。
“谁的妈妈想自杀?”克利夫问。
“埃莉的。”马库斯很肯定地说。
克利夫很感兴趣地看了一眼埃莉。 “很抱歉听到这个。”他说,可是听起来却没有任何遗憾或者兴趣。
“没关系。”埃莉说,她理解了他的暗示,沉默了一阵。
“我猜你很怨我吧。”他爸爸说,“你可能在想如果我还和你妈妈在一起,你就不会走上歪道了。这可能是对的。”他叹了口气。林德塞拉着他的手,同情地捏了捏。
马库斯突然坐直了,“你说什么?”
“我把你害了。”
“我只是下了车罢了。”马库斯说,他的疲惫突然消失了,被一种他不常感到的愤怒取代了,这种愤怒使他能够与任何年龄的人争执。马库斯希望这种愤怒是装在瓶子里可以买到的,这样他就可以把它放在学校的桌子里,每天喝一点。“下火车怎么能算走上歪道?埃莉才走上了歪道,她疯了。她因为橱窗里挂着一个流行歌手的照片而把它砸碎了。而我什么都没做,我也不在乎你有没有离开我和妈妈,这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就算你还和妈妈在一起我也会下车的,因为我想照顾我的朋友。”这其实不怎么准确,因为如果他爸爸妈妈还在一起的话,他就不会搭火车了,除非他和埃莉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而搭火车去剑桥。“我想你确实是个没用的父亲,对孩子没什么帮助,可是这和你身在何处没有关系,所以我觉得没有区别。”
埃莉笑了,“耶,马库斯!说得好!”
“谢谢,我说地很痛快。”
“可怜的孩子。”林德塞说。
“你也可以闭嘴了。”马库斯说。埃莉笑得更厉害了。这是被那种愤怒所驱使说出的话——可怜的林德塞从来没做错过什么——不过这仍然让他感觉很好。
“我们能走了吗?”埃莉问。
“你得在这儿等你妈妈。”克利夫说,“她和费奥娜一起来,威尔开车送她们来。”
“噢,糟了。”马库斯说。
“真他妈的该死。”埃莉说,马库斯呜咽了一下。他们四个大眼瞪小眼地坐着,等着这场似乎用无止尽的戏的下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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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a boy 32
2010-06-12
32
这个主意完全没什么不好的——甚至也没有风险。而正相反,这只是无数无聊的社交聚会中的一个罢了。不过如果人们意识到当这样的聚会出错的时候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造成多少的眼泪、尴尬和恐慌,那或许他们就再也不会想要聚在一起喝酒了。
计划是这样的,Rachel,威尔和费奥娜会在马库斯去剑桥看望他父亲的期间在Islington的一个酒吧里相聚。他们会喝点酒聊下天,然后威尔会离开,留下Rachel和费奥娜一起喝酒聊天,然后费奥娜就会振作起来,相信事情会好起来,而不再去想自杀的事儿。有什么地方会出错呢?
威尔首先到达了酒吧,要了杯酒,然后坐下点了根烟。费奥娜紧接着出现了,她看起来心不在焉,有些疯疯癫癫的。她要了一大杯加冰的杜松子酒,纯的,然后紧张地喝了一大口。威尔开始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有那孩子的消息了吗?”
“哪个孩子?”
“马库斯?”
“噢,他啊!”她笑到,“我都忘记他了。没有,我不在家的话他回留下口信的。介绍下你的朋友?”
威尔四下看了看,确认了自己旁边的位子正如自己所想那样空空如也,然后又看了看费奥娜。可能她出现了幻觉,可能这就是她之所以那么沮丧,时常哭泣的原因。可能她幻觉中的人都十分可怕,或者像她一样阴郁。
“什么朋友?”
“Rachel?”
“谁是我的朋友Rachel?”现在他不明白她的问题了。如果她已经知道了他的朋友叫Rachel,那她还想他怎么介绍?
“她是谁?她从哪儿来的?她怎么冒出来的?你为什么想让我见她?”
“噢,我明白了。我只是觉得,你知道⋯⋯”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觉得她很有趣。”
“是不是每次你认识什么人都得这样?我必须得来会见他们,和他们一起喝酒,尽管我其实跟你都不熟,更不用说他们了。”
“噢,不是的。不是每次。我会滤掉那些垃圾的。”
“多谢。”
可是Rachel还是没有出现。她已经迟到了15分钟了。在一段关于John Major的体恤的奇怪又无意义的谈话(费奥娜想出来的话题,不是他)以及几段沉默之后,Rachel迟到了30分钟了。
“她确实存在吧?”
“噢,绝对存在。”
“好吧。”
“我去给她打个电话。”他走向公用电话,拿起听筒,等着人接电话的声音,可是却没有。他没有留言就回到了座位上。他能接受的唯一的解释必须得是和Ali以及一辆重型卡车有关的,除非⋯⋯除非她压根儿就没想要来。他突然清楚地意识到了他中计了。当Rachel说她会教他该怎么做的时候,她指的是这个。他想恨她,可是却不能。他只能感到一种逐渐清晰的恐慌。
又一阵沉默,然后费奥娜突然开始哭了起来。她的双眼充满了泪水,然后开始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她的外套上,而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儿,就好像一个孩子无视自己流出的鼻涕一样。有那么一阵威尔觉得自己干脆就这样忽视她好了,她会自己停下来的。可是内心深处他知道,忽视她不是应该做的事,至少如果他想证明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便不该这么做。
“怎么了?”他想用关心的语气说出来,可是说出口却不对劲:尾音的低落至少在他听来更像一种责备,好像开头少了个“又”。
“没什么。”
“不可能。”现在还不算迟,如果这时Rachel上气不接下气充满歉意地赶来,他就能立马站起来,介绍给对方认识,告诉Rachel费奥娜正要讲述她苦难的根源,然后闪人。他充满希望地看了看门,就好像魔法生效了一般,门开了:两个穿着曼联队服的人走了进来。
“真的,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任何。我就是这样的。”
“存在的绝望感,不是吗?”
“不是。”
他又一次没有拿捏好正确的语气。他想通过这个词汇证明他理解(他不知道费奥娜是不是觉得他很愚钝),但是立刻意识到这正是转机的关键时刻。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显得那么假那么肤浅。他并不是没法谈论存在的绝望感,只是那确实不适合他。这有什么错呢?没什么值得自责的,不是吗?他不适合皮裤(他试穿过一次,只是为了搞笑,在科文公园那家叫做‘皮具时代’的店里,而他看起来就像⋯⋯无论如何),他不适合绿色,不适合古董家具,不适合抑郁的嬉皮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坏人。
“我不知道和你谈论这个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他说,语气很振奋人心,却不怎么恰当。“我知道你的意思。要不我们喝完就走?我觉得Rachel不会来了。”
费奥娜悲伤地笑了,摇摇头。“你可以说服我告诉我我错了。”
“是吗?”
“我想我需要和什么人谈谈,而你是唯一在这儿的人。”
“我是你在这儿唯一认识的人,可是我没什么用。你可以把那片柠檬扔向人群,随便打中一个人都会比我好。只要你别瞄准那个自己在那边唱歌的那个人。”
她笑了。可能他的柠檬笑话起了作用。可能她会把过去的那几秒当作自己人生的转折点。可是她又摇了摇头,说,“噢,该死的。”然后又开始哭。他知道自己高估了那个笑话的作用。
“你想去吃点儿东西吗?”他疲惫地说,他知道这不会容易。
他们去了北街的披萨店。自从上次和杰西卡——那个企图说服他加入她所在的郁闷无眠没有生活的家庭生活的前女友——一起吃午饭之后,他还没有来过这里。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早在SPAT,还有马库斯苏西费奥娜Rachel等一切之前。那时候他完全是个白痴,不过至少是有想法的白痴,有着自己所信奉的一套理念。现在他已经年长了不知道多少岁的,智商可能上升了一两分,可是却没了主意。他宁愿再次回到那个白痴的状态。他计划好了自己的一生,以避免分担他人的麻烦,而现在所有人的麻烦他都得去承担,而他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所以,确切地说,他,或者卷入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哪一方面得到了改善?
他们沉默地看着菜单。
“我其实不饿。”费奥娜说。
“吃点儿东西吧。”威尔飞快地带着绝望地说。费奥娜笑了。
“你觉得一块披萨会有帮助?”她说。
“是的,威尼斯风味的。因为这样你就能阻止威尼斯沉入大海,这会让你感觉很好的。”
“好吧,如果我能加多一点蘑菇的话。”
“点得好。”
侍者过来为他们点餐,威尔叫了一杯啤酒,一瓶红酒,一个四季披萨,加了他能想到的一切,包括榛子。如果他幸运的话,就能被引发出心脏病来,或者发现自己对什么东西过敏。
“对不起。”费奥娜说。
“为什么?”
“我现在这样。还和你在一起。”
“经常有这样的女人和我在一起,我大多数时候就是这么打发夜晚的时光的。”
费奥娜礼貌地笑了笑。可是威尔突然感到恶心。他想要找到一种方式来进行他们不得不进行的谈话,可是看上去却没有办法。只要他仍然受困于自己的大脑,自己的语言和自己的性格,就没有出路。他总感到自己就要说出什么有意义的严肃的话来了,可是最终却总是想,噢,见鬼去吧,然后随便说点什么蠢话。
“我才该道歉。”他说,“我想帮忙,但是我知道我帮不了。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这就是男人所想的,不是吗?”
“什么?”
“除非你知道答案,除非你能肯定地说,‘噢,我知道那个住在埃赛街的人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那其他的什么都不值得说。”
威尔移了移自己的座位,什么都没说。这正是他所想的。事实上,整个晚上他都在试图想那个住在埃赛街的人的名字,当然这是个比喻。
“我不想要那个。我知道你没有办法。我很抑郁,这是种病。就这样发生了。好吧,确实是有些原因,可是⋯⋯”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谈话。这比他之前想像中要容易许多:他只需要仔细地聆听,点头,问几个相关的问题。他对此很熟练,他曾经做过成千上百遍,对安吉,对苏西,对Rachel,不过那些时候他是有目的的。这次他没有那方面的目的。他不想和费奥娜上床,可是他确实想让她开心起来。他没想到为了让她开心起来,需要做的事与他想和她上床所需要做的是一样的。他不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了解到了很多关于费奥娜的事情。他了解到她其实并不想当妈妈,有时候她对马库斯的恨甚至使她自己感到害怕,他了解到她很担心她没有能力经营一段感情(威尔忍住了没有插嘴进来告诉她这种无能为力是一种被低估了的道德勇气,只有很棒的人才会把一段感情搞砸),他了解到在上个生日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什么地方都没去过,什么事都没做成过,诸如此类的生日惯有的感慨,而感到惊慌。没有哪件事有多么地可怕,可是它们加起来却给她带来了巨大的痛苦,而现在她生活在疲惫中,看待一切事物都仿佛笼罩着一层灰色的薄膜。他了解到如果有人问她这使她痛苦的东西是否活着(威尔很难相信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不过这正是他们之间的区别之一),她会说这个东西活在她的喉咙里,因为它使她停止进食,使她随时处在流泪的边缘——当她没有在哭的时候。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威尔最害怕的事情——除了关于意义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根本就没出现过,可能因为很明显可以看出他对此一无所知)——那就是有什么黑暗的过去,可怕的秘密造成这样的痛苦,而他是全世界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他不得不解决这件事而他根本就不想。可是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没有任何事——如果不算上生活中的那些失望、妥协、挫败的话。当然你不能不算上它们。
他们搭计程车回到了费奥娜家。计程车司机听着GLR,电台主持人在谈论着Kurt Cobain。威尔费了点儿劲才听出主持人奇怪的低沉的声音。
“他怎么了?”威尔问司机。
“谁?”
“Kurt Cobain。”
“那个Nirvana唱歌的?他把自己脑袋打爆了。嘣。”
“死了?”
“没有,只是头痛。当然死了。”
威尔没有感到惊讶,或者说特别地惊讶,他的年纪已经使他不会轻易被震惊。自从流行歌手Marvin Gaye死了之后,他还没为其他任何人的死震惊。那个时候他多大?他想了想。1984年4月1号⋯⋯天哪,十年前了,差不多正是这一天。所以那时侯他26岁,还是个觉得自杀这样的事有着特殊意义的年纪,那时侯他可能还闭着眼睛唱Marvin Gaye的歌。他现在明白了,流行歌手自杀这样的事都是常事,Kurt Cobain的死就他看来只会使Nevermind听起来更酷。埃莉和马库斯却还不足以理解,他们会觉得这有着巨大的意义,而这使他担心。
“是马库斯喜欢的那个歌手吗?”费奥娜问他。
“恩。”
“噢天哪。”
突然威尔感到害怕了。他此生尚未感到与任何人有过这种深刻的联系与关心,可是他现在感受到了。典型的,他想,正是马库斯这样的人引起的,而不是Rachel或者某个长得像乌玛瑟曼的女人。
“我是认真的,能不能和你一起进去听听马库斯的电话留言?我只想确认他还好。”
可是他并不好,非常不好。他从一个叫做Royston的地方的警察局打来电话,听起来弱小,受了惊,并且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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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a boy 31
2010-06-10
31
马库斯仍然很难习惯冬天已经结束了这个事实。他在伦敦所经历的一切都发生在阴冷的冬天(学期刚开始那阵应该有过几天明亮的日子,不过那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使马库斯已经无法记起它们了),而现在他从威尔那里回家的时候夕阳的余光沐浴着他。夏时令开始之后,很难不去相信事情会好转起来。虽然荒唐,却很容易相信他妈妈会好起来,而他会突然长大三岁,变得很帅,而埃莉会喜欢上他,他会为学校的足球队攻入制胜的一球而变成全校最受欢迎的人。
不过这是愚蠢的。就好像星象是愚蠢的一样,他觉得。对其余的每个人来说,时令都向前调了一个小时,除了他。突然之间所有抑郁的母亲都会高兴起来,或者每个英国的孩子都会为学校足球队射入制胜的一球——尤其是那些讨厌足球,完全不知道怎么踢球的孩子——是不可能的。每个12岁的孩子都突然变成15岁就更不可能了,哪怕在一个人身上发生的几率都小地可怜,考虑到马库斯的运气,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的几率几乎就是零。要发生也会发生在另一个并没有喜欢上一个15岁的女孩,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年长几岁的人身上。马库斯为自己想像出来的不公平的景象而感到恼怒,于是他进门的时候带着脾气使劲摔了下门。
“你去威尔那儿了?”他妈妈问。她看起来不错,可能他在新一季里面的愿望有那么一个成真了。
“是啊,我想去⋯⋯”他仍然觉得自己该想出个理由来,可是他仍然想不出任何理由。
“没关系。你爸爸受伤了,你得去看看他。他从窗子摔下来了。”
“你这样我不能去。”
“我哪样?”
“整天哭哭啼啼。”
“我很好。唉,好吧,我心情不好,可是我不会做任何傻事的。我保证。”
“他摔地很惨吗?”
“锁骨骨折了,还有点脑震荡。”
他从窗子摔下去了,难怪他妈妈心情变好了。
“他在窗边干什么?”
“自己手工做什么,涂油漆什么的。第一次出这样的事儿,他该吸取吸取教训了。”
“那我为什么得去?”
“他叫你去的。我想他现在有点神智不清。”
“多谢。”
“喔,马库斯,对不起。我不是说这是他想要你去的原因。我只是说⋯⋯我想他可能有点可怜。林德塞说他挺幸运的,情况本来有可能会更糟。可能他在思考人生吧。”
“他可以滚蛋去了。”
“马库斯!”
可是马库斯不想就他怎么学到这些脏话而争论。他只想静静地坐在房间里,而他确实这样做了。 他在思考人生⋯⋯妈妈这么说的时候马库斯非常生气,而他现在想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当他想弄明白一件事的时候,他可以做得很好:他房间里有一个很旧的豆袋椅,他会坐在上面,盯着墙上他贴上去的一些有意思的报纸剪纸。“500英尺坠落生还的人”,“恐龙可能因为陨石而灭绝”。这些才是会让你好好思考人生的东西,而不是一个假装自己是个好爸爸的人从窗边跌落这件事。
他以前怎么就没有思考过人生呢,在他没有从窗边跌落之前?在过去的一年多之中,除了他爸爸,仿佛几乎所有人都在思考人生。
比如他妈妈,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思考人生,也正是因为这样搞地其他人也几乎总是得担心她。而他却只有在摔坏了锁骨之后才想见他的儿子?在马库斯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哪次他回家时妈妈告诉他他得坐火车去剑桥,因为他爸爸感到很绝望。在他的锁骨还完好的那几百天里,马库斯完全没有他的消息。
他下楼去找他妈妈。
“我不会去的。”他对她说,“他让人恶心。”
第二天他对埃莉说起他爸爸摔下来的时候,他开始改变主意,去见他爸爸了。早间休息的时候,他们在一间空教室里。不过当最初马库斯告诉埃莉他想要和她谈谈的时候,那教室还不是空的。她拉着他的手,带着他走进去,吓唬走了还留在那儿的几个孩子。她并不认识那几个孩子,不过他们看起来像是会吃她这套恐吓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想。她并没有比他高多少,那她是怎么做到的呢?是不是如果他也涂点眼影什么的,自己剪头发,他也能吓唬到其他人?不过还是欠缺点儿什么。)
“你应该去见他,告诉他你是怎么想的。是我的话我就会,这个混蛋。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如果你愿意的话。教训教训他。”她笑到。尽管马库斯听到了她的话,他的思绪却已经游离到了别的地方。他在想能和埃莉一起在火车上坐一个小时,只有他们两人,该多好。然后他又想,如果能让埃莉教训教训他爸爸,该多棒。埃莉在学校里就好像一颗导弹,而有时他会觉得这颗导弹是由他掌控的。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能像她指出目标,然后她就会去毁灭它们,而他因此而爱她。她为他打了李哈特利那帮家伙,她的出现使人不敢再嘲笑他⋯⋯既然在学校里是这样的,那离开了学校又有什么差别呢?他想不出有什么区别。他决定拿埃莉瞄准他爸爸,看看会怎样。
“你真的会和我一起去吗,埃莉?”
“是啊,当然。如果你想的话。这会很有趣的。”马库斯知道如果他问她的话她一定会答应的。埃莉几乎会答应一切,不过除了在派对上跳舞。
“而且你也不想一个人去吧,是吗?”
他总是一个人做各种各样的事,所以他以前从没想过还有其他的选择。这正是埃莉带来的麻烦:他现在知道了还有其他的选择,他担心如果他再也见不到她了,他仍然知道他有其他的选择存在,却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这会毁了他的一生的。
“不想。Zoe会去吗?”
“不会,她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我知道。就我们俩去。”
“那好,太好了。”马库斯不想去猜埃莉会说些什么。他现在不想去担心这个。
“你有钱吗?我没有坐火车的钱。”
“我能搞到的。”他花地并不多,他估计自己存了20磅了,而他妈妈也会给他他此行需要的钱。
“那我们下个星期去怎么样?”复活节就要到了,下个星期他们放假,所以如果他们想留在那里过夜也可以。而且马库斯得以去埃莉家邀她出来——这就好像一个正式的约会一样。
“好啊,会很好玩儿的。“
马库斯想了想,他不知道自己的好玩儿和埃莉的好玩儿是不是一样的,不过他决定现在先不去担心这个。
费奥娜想和马库斯一起去国王十字车站,不过他成功地阻止了她。
“这会很伤感的。”他说。
“你只会去一天而已。”
“可是我会想你的。”
“我们在地铁站告别你还是会想我的。事实上,你还得想更长的时间。”
“可是在地铁站告别感觉很平常。”
他知道他做地有点过火了,说的话并没有什么道理。可是他不可想面临他妈妈和埃莉在车站相遇的可能性。如果她知道埃莉要一起去气他的爸爸的话她一定会阻止他的。
他们俩一起走到Holloway的地铁站,在入口处道别。
“没事儿的。”她对他说。
“恩。”
“很快你就会回来了。”
“只待一晚上。”他说。他们走到地铁站的时候他已经忘了他对她说了他会多想念她。“只待一晚上,可是却像一辈子一样。”他希望他回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忘记他说了这个了。如果她还记得,那她恐怕都不会允许他独自去逛街了。
“我不该勉强你去的。你最近很辛苦。”
“我没事儿,真的。”
因为他会如此想念她,她给了他一个无比长的拥抱,以至于路过的人们都好奇地看着。
地铁上的人并不多。现在是下午——他爸爸已经算好了火车的时间,这样林德塞就能在下班之后去剑桥的火车站接他了——车厢里除了他只有另外一位乘客,一个读着晚报的老先生。他正读着报纸的后页,所以马库斯可以看到报纸正面的一些内容。他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他是如此熟悉,以至于他猛然间以为那是他认识的什么人,一个家人,或者他们邀请到家里来过的某人,或者是厨房相框里的什么人。不过他家没有什么亲朋好友有着苍白的头发和遮住了半边脸的胡子,长得像现代的耶稣⋯⋯
他现在知道这是谁了。他每天都在埃莉的胸前看到这张照片。他顿时感到浑身发热,他甚至不需要读那报纸上写的什么,不过他还是读了。
“摇滚巨星Cobain之死”,这是标题,下面用小一号的字体写着:“Nirvana主唱,27岁,举枪自杀”。
马库斯的脑中一下涌现出各种各样的想法。埃莉有没有读到报纸呢,如果还没有那她看到的时候会怎么反应呢,他妈妈还好吗,尽管他知道他妈妈和Kurt Cobain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他妈妈是个真实的人而Kurt Cobain不是。不过他马上感到有些困惑,根据报纸上的消息,Kurt Cobain应该是个真实的人。然后他又感到难过——为埃莉,为Kurt Cobain的妻子和小女儿,为他妈妈,为他自己。然后他到了国王十字,下了车。
他在告示牌下看到了埃莉,正是他们约好的见面的地方。她看起来很正常。“站台10b。”她说,“应该在车站另一头。”
所有人都拿着晚报,Kurt Cobain到处都是。而这照片和埃莉穿在体恤上的照片一模一样,以至于马库斯一时反应不过来,觉得所有人都拿着他认为是埃莉一部分的东西在走着。每次他看到都想提醒埃莉,让她去看看,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跟着我走吧。”埃莉以一种假装命令的语气说道,这语气以往每次都会让马库斯笑出来。而今天他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太担心了,以至于他只能听到她说的什么,而注意不到她是如何说出的。他不想跟着她,因为这样的话走在前面的她一定就会注意到Kurt Cobain的头像像进军一样在她旁边走着。
“为什么我要跟着你?为什么你不跟着我?”
“喔喔喔,马库斯,你真有气魄。”埃莉说,“我喜欢这样的男人。”
“我们要去哪儿?” 埃莉笑了,“10b,在那儿。”
“好的。”他挡在她前面,然后慢慢地朝月台走去。
“你在干嘛?”
“带领你。”
她一把把他推到后面。“别傻了,快走。”
他突然想起他曾在妈妈喜欢看的那档大学的节目里看到的东西。他和她一起看因为他觉得很好笑:房间里有一些人,其中一半眼睛被蒙上,另一半带领着这些看不见的人向前走,而不让他们撞上什么东西。这和信任有关,他妈妈说。如果有人在你容易受到伤害的时候能带着你安全地前行,那你就会信任他们,而这很重要。这个节目最精彩的一段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老人撞上了门框,他撞坏了他的头,然后他们开始争吵。
“埃莉,你信任我吗?”
“你想干嘛?”
“你信任我吗,是还是不是?”
“是的,只要我能把你打倒在地。”
“哈,哈。”
“我当然信任你。”
“那好,闭上眼睛,拉着我的外套。”
“啊?”
“闭上眼睛,拉着我的外套,不许偷看。”
一个留着金色乱乱的长发的男人看了一眼埃莉,看着她的体恤,然后看看她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想对她说什么,马库斯一下子慌了。他站在那个男人和埃莉之间,拉着她。
“来吧。”
“马库斯,你疯了吗?”
“我会把你安全地从这些人群中带到火车上,然后你一辈子都会信任我了。”
“如果我一辈子都信任你,那肯定也不是因为我闭着眼睛在国王十字车站走了五分钟。”
“也是,没错。可是这会有帮助的。”
“噢天哪,那好吧,走吧。”
“准备好了?”
“好了。”
“闭上眼睛,不许偷看?”
“马库斯!”
他们出发了。要走到去剑桥的火车上,他们需要穿过车站的中心,走到旁边的一个小一些的站台。很多人和他们在同样的方向走着,坐车去上班。可是也有很多人拿着报纸冲着他们走来。这个游戏是值得的。
“你还好吗?”他朝着背后问。
“还好,要上楼什么的你要告诉我啊。”
“当然。”
马库斯几乎开始喜欢这个游戏了。他们正走在一条狭窄的过道里,你得专心,不能突然停下来或者转向,而且你得随时记得你现在是原来的两倍体积了,所以占用的空间不一样了。这就好像你开惯了家用小轿车,现在要开客车了一样。最棒的是,他真的需要去照顾埃莉,而他喜欢这种感觉。他一生中从来没有去照顾过任何东西或者任何人——他从来没养过宠物,因为他对动物不怎么关心,尽管他和他妈妈达成了协议不吃动物(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告诉她他不关心动物,而是去就农场什么的进行争执?)——他对埃莉的关心远远大过一只金鱼或者一只仓鼠,所以这感觉很真实。
“我们快到了吗?”
“恩。”
“灯光有些不一样。”
“我们已经走出了中央车站,到了小的那个。火车在那儿等着我们呢。”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马库斯。”她突然以一种柔软微小的声音说,听起来完全不像她自己。他停下了,而她没有放开他。“你以为我还没有读到报纸,可是我已经看到了。”
他转过身去看她,可是她不愿睁眼。
“你还好吗?”
“恩。并不怎么好。”她翻着她的包,拿出了一瓶伏特加。“我要大醉一场。”
马库斯突然发现了他的导弹计划中的缺陷了:埃莉其实并不是一颗导弹,你没法引导她。在学校里还没什么关系,因为学校里有墙,有各种规则,而她碰到它们会反弹回来。可是在外面的世界里,没有墙,没有规则的世界里,她很可怕。她可能随时在他面前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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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a boy 30
2010-06-09
转眼间半年就过去了
30
威尔很容易感到晕眩,所以他不喜欢向下看。不过有时候没有办法阻止。
有时候其他人说的一些话,会让他向下看,而每当这时,他就会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想要跳下去的冲动。他还能记起上次这种情况发生是什么时候:那是他和杰西卡分手的时候,她深夜打来电话,说他是个完全没用、没有价值的家伙,说他将一事无成,他曾经有机会和她一起——她用了一个很奇怪的难以理解的比喻——在冰上撒盐什么的,说他有机会和她一起经营一段有意义的感情,或者最终组成一个家庭。当她在说这些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慌。恶心。晕眩。因为他知道有些人可能会认为她是对的,可是他同样知道,他对此完全无能为力。
当马库斯要求他就费奥娜的事儿做点什么的时候,他产生了同样的感觉。
他当然应该为费奥娜做点什么,那些他和马库斯一样,只不过高一些的说法,不过都是胡话。他比马库斯年长,他懂得的更多……无论你怎么看,总会得出一种结论:参与进去,帮帮这个孩子,照顾好他。他当然想帮他,他已经尽力而为了。可是抑郁这档子事,他万万不想参与进去。他可以在脑海中构想出全部的对话,就好像在广播中听到一样,而他不喜欢自己听到的东西。其中有两个字让他特别想用手捂住耳朵,它们一直如此,也将永远如此,只要他的生活还围着Countdown、Home and away、Marks and Spencer的各种三明治。他想象不出来要怎么在与费奥娜的对话中避免这两个字的出现。
这两个字是:意义。
比如说“到底有什么意义?”,“我完全不知道意义何在”,“根本就没有意义”……你没法谈论生命,谈论结束生命的可能性,却不提及生命的意义。而威尔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有时候你可以这么说。当你在凌晨两点被迷幻药搞得头晕脑涨,而某个混蛋还拿着麦克风想要跟你探讨“意义”的时候,你就可以说“没有任何意义,闭嘴吧”。可是你不能对一个如此抑郁如此迷失以至于吃下一整瓶药,想要从此不再醒来的人这样说。告诉像费奥娜这样的人这个世界没有意义,就相当于杀死她。虽然威尔一直不怎么喜欢费奥娜,却也绝不想杀死她。
费奥娜这样的人让他感到恼怒。他们把每个人都拖下了水。漂浮在这个世界的表面并不容易:需要胆魄和技巧。当什么人告诉你他们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连带着被拖了下去。最重要的就是让头部保持在水面以上,威尔认为。这也是对所有人都最重要的一点。那些为了生存、工作、感情和宠物之类努力生活的人,他们的头离水面还远得很。他们在浅水区,只有奇怪的意外,比如一个来自造浪机的巨型大浪才会把他们淹没。可是威尔却在挣扎之中。他在自己无法触及地面的深水区,他还抽筋了,可能是他在午餐后过早地进入了水池,他可以想象自己在肺部充满了氯化水之后,被金发、小腹平坦、皮肤光滑的救生员给拖出了水,拉到岸边。他需要一个有浮力的东西来支撑自己,而不是像费奥娜那样死沉死沉的包袱。他感到很抱歉,可是这正是实情。并且这也正是Rachel存在的意义:她是具有浮力的。她可以使他保持在水上。他准备去见Rachel。
他和Rachel的关系很奇怪,至少在威尔看来很奇怪。他想,应该和那个写《黄蜂工厂》的叫David Cronenberg还是什么的人所说的“奇怪”不同。奇怪的地方在于,他们至今还没有做爱,尽管他们已经约会了好几个星期了。这件事从来都没有被提起过。他几乎可以肯定她喜欢他,她看见他总是很高兴,他们之间也从来不缺乏话题;他完全可以肯定他很喜欢她,因为他看见她总是很高兴,余生的每一刻他都想和她在一起,他每次看着她瞳孔就会放大到很大,恐怕是让人觉得好笑的大,无一例外。公平地说,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喜欢对方。(他还感觉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每当她讲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的时候,他都想要亲吻她。他认为这是一种健康的现象——他以前从来没有因为觉得什么人有趣而想要亲吻她),可是她却觉得这很可疑,尽管他认为她还不太清楚到底情况是什么样的。
事情是,她可能正在带着幽默、激情和机智,就Ali,或者音乐,或者她的绘画说着什么,而他则开始陷入性的或者是浪漫的幻想。她会问他是不是在认真听,而他会感到尴尬,于是拼命辩解,这样更说明了他刚才并没有认真在听,因为她让他感到很无聊。
这简直是个双重悖论,你如此享受与一个的对话,以至于你:(1)看起来在走神;(2)你想用你的双唇盖住她说话的双唇。这不是件什么好事,得想法阻止它。可是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毕竟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况。
他不介意多一个女性朋友,他和费奥娜聊天的时候发现他还从未与任何一个他不想与之上床的女性有过任何关系,这至今让他很困扰。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他确实想和Rachel上床,而且非常想。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忍受在接下来的十多二十年里,不管与这位红颜知己的友情能维持多长,仍然像这样坐在她的沙发上,听着她讲画小老鼠这类的事情,因为她无意间散发出的性感魅力瞳孔因激动而放大。他不知道自己的瞳孔能否忍受,更准确地说。过上一段时间它们会不会开始痛呢?他敢肯定这对自己的瞳孔是没有好处的,不停地放大缩小。他会把自己的瞳孔所遭受的痛苦告诉Rachel,作为最后的一种手段,有那么一丝的希望Rachel会同意和他上床以挽救他的视力。不过他更想找到另一种方式,另一种更加传统浪漫的方式带他们到她的床上。或者他的床上。他并不在乎是谁的床。可是问题是这没有任何成为现实的预兆。
然后突然就发生了,就在那天晚上,而他当时还不清楚怎么会发生——尽管之后,他仔细想过之后,他找到了几个可能的理由,但是其中的暗含的意义他并不怎么喜欢。前一秒钟他们还在谈话,下一秒他们就开始接吻了,接着她就一只手领着他上楼,一只手解开自己牛仔服上面的纽扣。奇怪的是,当时并没有那种暧昧的气氛,至少他没有感觉到。他只不过是因为心情不好而过来看看一位朋友。所以这就是第一个暗含的意义:他在没有感受到浪漫气氛的时候上床了,那这必定意味着他在这方面感触很迟钝。如果他在一次没有任何暗示意味的对话后,发现自己被一个美丽的女人一边领着上楼,一边她在解开自己上衣的纽扣,那他必定错过了什么部分。
这起源于他那天突如其来的好运气。Ali不在家,去一个朋友那里留宿。如果Rachel在其他任何时候向他提及她的有些恋母情节的儿子不再会阻碍她了,那他就立即会把这个当作全能的上帝给他的暗示——他要和Rachel上床了。可是今天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们走进厨房,她烧水泡咖啡,而他发现自己立马开始了关于费奥娜和马库斯和意义的长篇大论。
“有什么意义?”Rachel赞同地感慨到,“天哪。”
“别说Ali,我可没有儿子。”
“可是你有马库斯。”
“很难说马库斯是什么生命的意义,这么说很缺德,可是真是这样。你又不是没见过他。”
“他是有些乱七八糟的,可是他很喜欢你。”
威尔从没想过马库斯对他有任何真实的感情,尤其是能被旁人看出来的感情。他知道马库斯喜欢呆在他家,他知道马库斯说过他是他的朋友,可是这一切之前都只被他看作这个男孩子的奇特和孤独之处。Rachel观察到的马库斯的情感使事态产生了变化。就好像有些时候你发现一个你没怎么注意过的女人喜欢你,然后你就会重新审视她,最终发现她远比你之前认为的有趣。
“你觉得是吗?”
“他当然喜欢你。”
“可他还是不能成为意义所在。如果我决定要把脑袋放到煤气罐里自杀,你告诉我马库斯喜欢我,我也不见得会把脑袋拿出来。”
Rachel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
“我不知道,只是想到那个场景。如果一个晚上即将结束的时候你决定把脑袋放到煤气罐里,那这个晚上你肯定过地不怎么好。”
“我⋯⋯”威尔停下来,然后又张口,以最真诚的语气,真诚到超越了一般的底线的语气,吞吞吐吐地说,“我绝不会在和你度过了一个夜晚之后把脑袋放到煤气罐里。”
他一说出口就意识到这是个巨大的错误。他说地是真心诚意的,可正因为这样,而非常好笑。Rachel捧腹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这个,”Rachel边笑边说,“是我,听过的,最浪漫的话。”
威尔无助地坐着,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傻冒。可是当气氛平静下来之后,他们仿佛来到了另一种境地,在这里,他们之间变得更加温暖,而少了一些紧张。Rachel泡上了咖啡,找到了一些不怎么新鲜的奶油,和他一起坐在餐桌旁。
“你不需要任何意义。”
“是吗?我可不怎么觉得。”
“真的。我想过关于你的事,想过你内心必须得很坚强才能做你现在做的事。”
“什么?”有那么一阵威尔完全糊涂了。“内心坚强”“做你现在做的事”,这些词句没怎么被用在过他的身上。他到底告诉Rachel他是做什么的了?在矿井里工作?教育少年犯?可是他想起他并没有对Rachel说过一句谎话,他更糊涂了。
“我做什么了?”
“什么都不做。”
这才是威尔认为的。“那我怎么会需要内心坚强?”
“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觉得生命的意义在于工作啊,小孩啊,家庭啊之类的。可是你一样都没有。你和绝望之间没有任何障碍,可是你却不是一个绝望的人。”
“我太傻了。”
“你不傻。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把你的脑袋放进煤气罐?”
“我不知道。总会有一张Nirvana的新专辑可以期待啊,或者NYPD Blue里面的什么情节,让你想看下一集会发生什么。”
“正是如此。”
“这就是生命的意义?NYPD Blue?天哪。”这比他想地还要糟糕。
“不,不是。重点在于你不停地向前看。你想要如此。所有那些让你想要如此的东西都是意义所在。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意识到,可是私底下你一定觉得生活并不坏。你喜爱很多东西,电视、音乐、食物。”她看着他,“还有女人,很有可能。我猜你一定也很喜欢做爱。”
“是啊。”他有些恼怒地说,就好像她戳穿了他一样。她笑了。
“我不介意。喜欢性爱的人一般也很擅长于此。无论如何,我也是一样。我是指,我有很多兴趣爱好。很多和你不一样的东西,诗歌、画画、我的工作、男人、性爱、我的朋友。我也想看看Ali长大之后是什么样子。”她开始玩儿起了饼干,企图把面上的部分弄掉,露出奶油,可是饼干太软了,破掉了。
“知道吗,几年前我也曾经非常非常绝望,我也想过⋯⋯你知道,你觉得费奥娜正在想的事情。我为此感到非常愧疚,因为Ali,我知道我不该那么想,可是我当时真的是⋯⋯不过,你知道的,我总是想,今天不要,还是明天算了。总之不是今天。久而久之,我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去做这事儿了,我永远不会去做,因为我不想漏掉任何事。我不是说生活很精彩,我不愿被排挤在外,而是总有那么一两件没有完成而我想要完成的事。就好像你想要看下一集的NYPD Blue。如果我刚为一本书画完了插图,我会想要看看它出版出来是什么样子。如果我正在和一个男人约会,我想再多约会一次。如果Ali有个家长会,我会想要去和他的老师谈谈。就是这样的小事,而这些小事其实就足够了。”她注视着饼干碎片的目光移上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这样想的。”
“费奥娜一定也有类似的事情。”
“恩,我不知道。听上去费奥娜好像没法停歇。你有时也会需要休息。”
真的就是这样了吗?可能不是,威尔想,公平地来说。很可能还有很多遗漏掉的东西——比如抑郁是如何让你对一切都感到厌倦,无论你有多么爱这一切,比如孤独和恐慌,比如完全的茫然。可是Rachel简单正面的逻辑,也是不无道理的。至少,这场关于意义的对话制造出了另一个意义。因为这时他们停了下来,Rachel看着他,然后他们便开始接吻。
“干脆我去跟她谈谈?”Rachel说。这是他们做爱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尽管在过程中还有一些零星的对话。威尔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他试图把这话与之前30分钟里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这半个小时让他仍然感到有些激动,甚至热泪盈眶,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认为性爱不过是酒精、大麻的一种原始的替代物的观点。
“你?她都不认识你。”
“我觉得这没什么。说不定会有帮助。而且说不定你也能学学怎么做。没这么糟糕。”
“好吧。”Rachel的语气里有些威尔没法辨别的东西,可是他现在还不想去管费奥娜的事情,所以他没怎么仔细去想。他完全不记得曾经有过这么幸福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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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a boy 29
2010-06-08
29
大概有3、4个星期——不可能比那还长了,不过当回首的时候,马库斯觉得那段时间仿佛有几个月甚至几年那么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和威尔一起,在学校和埃莉(还有Zoe)一起。威尔给他买了一幅新眼镜,带他去理发。通过威尔,他又认识了几个Joni Mitchell和Bob Marley之外的歌手,几个埃莉听说过并且不讨厌的歌手。他感到自己在变化,由里而外。这时,他妈妈又开始哭了。
就像以前一样,看似毫无理由;就像以前一样,慢慢地由饭后偶尔的抽泣发展为最终某天夜里可怕的哀号。马库斯对此完全无能为力。无论他问她多少问题,给她多少拥抱,都无济于事。终于,有一天,她又开始在早晨哭泣了。这次他可以肯定,事态很严重,他遇上麻烦了。
不过有一件事不同了。很早以前,在她第一次在早饭的时候哭泣的时候,他是独自一人。而现在,他身边有了很多人,他有威尔,有埃莉,还有……
好吧,至少他有两个人,两个朋友,这仍然是一种进步。他可以对他们俩其中任何一个说“我妈妈又故态重演了”,他们便会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便能做出些什么有意义的提议。“我妈妈又故态重演了。”在她在早饭时哭泣的第二天,他对威尔说。(他在当天没有说,是以防万一那只是暂时的抑郁。而第二天早上她又开始哭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自己之前只是在自欺欺人。)
“又怎么了?”
马库斯有那么一阵感到很失望,不过他确实没有给与威尔足够的信息。他妈妈可能作出各种各样的事情来,仔细想想的话会觉得很奇妙:他妈妈的行为没有人能预测地到。她可能就马库斯总是来威尔这里这件事又开始唠叨,她可能又重新积极地想让马库斯去学钢琴,或者她可能又交了一个马库斯不喜欢的男朋友(马库斯告诉过威尔几个他妈妈约会过的奇怪的男人)……假想他可能指代的各种各样的事儿很有趣,他觉得这让他妈妈显得很复杂很有趣,当然,她确实是这样的。
“哭哭啼啼。”
“噢。”他们在威尔的厨房里,烤着松饼。这是他们渐渐发展出的星期四下午的例行活动。
“你担心她吗?”
“当然,她现在和以前又一模一样了,更糟。”这并不是真的,没有什么可能比以前更糟的了。以前那段时间持续了很长,最后都在死鸭日爆发了。可是他想要确保威尔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那你准备怎么办?”
马库斯从没想过他要怎么办——部分是因为以往他从没做过任何事(不过,以往并没有什么好结果,所以或许他不该用以往作为参考),部分是因为他以为威尔会全盘接手照料。他希望这样。这才是拥有朋友的意义,他想。
“我准备怎么办?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怎么办?”威尔笑了起来,不过马上想起他们正在谈论的话题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马库斯,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可以和她谈谈。”
“她凭什么要听我谈?我是谁?谁都不是。”
“你不是谁都不是。你是——”
“就因为你放学后常来我这儿喝茶什么的,并不代表我能阻止你妈妈……并不代表我能安慰得了你妈妈。事实上,我知道我不能。”
“我还以为我们俩是朋友呢。”
“嗷,妈的!对不起。”威尔试图拿走一个松饼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手指。“是吗?你是这样想的?我们俩是朋友?”他好像觉得这很好笑,一直微笑着。
“是啊,那不然我们俩是什么?”
“是的,朋友,好吧。”
“那你笑什么?”
“这有点好笑,不是吗?你和我?”
“是有点。”马库斯仔细想了想,说,“为什么?”
“因为我们高度相差这么大。”
“噢,我知道了。”
“开个玩笑。”
“哈、哈。”
威尔让马库斯给松饼涂上黄油,因为他很喜欢干这个。这比给土司面包涂黄油要好得多,因为给土司涂黄油的时候,有时候黄油又冷又硬,你只会把土司面上的烤焦的部分弄走,而那正是土司的精华,他很讨厌那样。而松饼则简单地多,你只需把一块黄油放在松饼上面,等几秒钟,然后把它涂开,直到所有黄油都渗进洞里。这是生活中少有的每次都不会出差错的场合。
“你还想在上面加什么东西吗?”
“嗯。”他伸手去拿蜂蜜,然后拿着刀子在里面掏着。
“听着,”威尔说,“没错,我们是朋友。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没法就你妈妈的事做任何事。”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之前说我们俩高度相差太多是个玩笑,不过可能其实并不是。可能你就该这么看:我是你的朋友,比你高出一英尺。仅此而已。”
“对不起,”马库斯说,“我没懂你的意思。”
“在学校的时候我有个朋友,比我高一英尺,硕大无比。我们还在二年级的时候他就有六尺一了。”
“我们没有二年级。”
“好吧,不管几年级,比如八年级。”
“然后呢?”
“如果我妈妈陷入了抑郁,我绝不会找他帮忙。我们在一起谈论足球、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仅此而已。假设我们正在谈论天气,谈论Peter Osgood是不是应该为英国队踢球,我突然说,‘哦,菲尔,你能不能去跟我妈妈谈谈,她老是哭。’他会以为我疯了。他12岁,他能对我妈妈说什么?‘你好,弗里曼女士,你有没有考虑过止痛剂?’”
“我不认识Peter Osgood,我也不了解足球。”
“噢马库斯,别再这么迟钝了!我是说,好吧,我是你的朋友,我不是你的叔叔,不是你的爸爸,也不是你的哥哥。我可以告诉你Kurt Cobain是谁,足球运动员怎么训练的,如此而已。明白了吗?”
“是的。”
“很好。”
可是在回家的路上,马库斯回想他们对话的结尾,威尔说“明白了吗”的方式,是一种告诉他对话就此结束的方式。他不知道朋友之间是不是会这样说话。他不这么认为。他知道老师会这么说,家长会这么说,可他不认识任何朋友会这么说,不论他们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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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a boy 28
2010-06-07
从bintan回来,第一次看到远方下雨的情景,还有云很快地飘,感觉有点surreal。
下次我要去探索祖国美好河山了,还要去bali,penang,日本。
世界真大啊。
28
24个小时之后,马库斯仍然在不停地说,威尔觉得很难面对。他觉得,一个男孩子把埃莉对李什么人的欺辱当作一种无法控制的激情的证据,完全是个错误。这很明显证明了另一件事——如果他需要依靠一个女孩子来为他主持公道,那他肯定不是个能吸引女孩子的人。不过也许威尔的想法太老套了,也许这在现在的世界行得通。也许在一个女生为你打人之前,她不值得你多去注意。无论如何,马库斯现在比以前更加迷恋她了,而威尔为此感到担忧。
“你一定要去看看她!”马库斯充满了激情地说。
“我能想像出。”
“不可思议!”马库斯说。
“是的,不可思议。你说过了。”
“她实在太棒了!”
“是的,可是⋯⋯”威尔知道他不得不向马库斯解释,现在的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优势,作为一个受害者,他怎么看都没有吸引力。尽管这样的对话一定是充满坎坷的。“你觉得,她对于解救你这事儿是怎么看的?”
“什么意思?”
“只是⋯⋯只是这不是通常会发生的情况。”
“是啊,所以才很棒!”
“我不知道。听着,我在想,如果你是埃莉的男朋友,那每次她去买巧克力的时候,有人偷了你的眼镜,她就得马上变身为Jean-Claude Van Damme。”
“谁?”
“没什么,你还没理解我想说什么?”
“那我该怎么办?去练跆拳道?”
“我只是说,这可能不会发展成你想要的关系。以我的经验来看,感情不是这样发展出来的。现在这样更像宠物和主人的关系,而不是男女朋友。”
“没关系。”马库斯兴高采烈地说。
“你不介意像⋯⋯像小沙鼠一样被对待吗?”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那样很好,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他说地十分真诚,完全不带有任何自卑的感觉。威尔第一次想要拥抱他。
威尔完全不想把“埃莉/马库斯/沙鼠”的这种组合运用在Rachel身上。尽管他认可马库斯的希望之单纯和高尚,他自己的却既不单纯,坦诚地讲,也不高尚。他有自己的打算。至少埃莉了解马库斯,尽管这并不由得马库斯选择:这个古怪的戴眼镜的小家伙会在报亭门口遭人欺负,这就是马库斯,没有人会假装他是什么别的人。而那个带着自己12岁的儿子前去吃午餐的男人,却不是真正的威尔,而有人——正是威尔,在假装他是什么别的人。有一天,他想,他学到了对自己的身份或者人格撒谎完全是个短期的策略,只适用于有限生命的关系。你可以告诉一个公车司机或者的士司机各种鬼话,如果是个很短的旅途的话。可是如果你打算和某人共度余生,那她不可避免地迟早会发现真相。
威尔决定慢慢地耐心地去纠正他可能留下的任何错误的印象。可是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中途,他突然想起了一个老笑话,说英国决定更换成靠右行驶,但是慢慢地更换。要么你就撒谎,要么就说出事实,处在中间的模糊地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噢。”最初Rachel只说了这么一个词,在他告诉她他不是马库斯的爸爸之后。她尝试用筷子捻起一块海带,却失败了。
“这不是真的海带,你知道吗。”威尔企图装作他刚刚告诉她的事情不算什么大事——至少对他来说不是。“这其实是莴笋还是什么的。他们把它切碎然后炒一炒,加点糖——”
“那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呃⋯⋯”威尔说,为什么他从来没想过,如果他不是马库斯的爸爸,那总得有个人是?为什么这些事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叫克利夫的家伙,住在剑桥。”
“好吧,那你和他相处地好吗?”
“还不错,事实上我们还一起过了圣诞节的。”
“那——不好意思,我有点不明白——如果你不是马库斯的亲生父亲,你也不和他住在一起,那你算哪门子的父亲?”
“是的,哈哈。我知道你的意思。这听起来肯定很令人困惑。”
“那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类似的关系而已,我足够年长做他的父亲,而他也足够小当我的儿子,所以——”
“你足够年长做任何一个20岁以下的人的父亲。为什么是这个孩子?”
“我不知道。就是这样了。你想喝点红酒吗?还是继续喝啤酒?说说你和Ali的关系吧。像不像我和马库斯的这么复杂?”
“不像。我和他爸爸睡过一晚上,然后九个月之后Ali出生了。就这样。挺直接的,不过通常都是这样。”
“是的,我嫉妒你。”
“很抱歉对这个问题老是纠缠,可是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是马库斯的继父,但是你不和他还有他妈妈住在一起。”
“我想你可以这么看,是的。”
“那不然我还能怎么看?”
“哈,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他深思熟虑般地说,仿佛在那时他才刚刚搞清楚只有这么一种看待的方式。
“你曾经和马库斯的妈妈一起住过吗?”
“‘住过’的定义是什么?”
“你有没有在她的房子里留下过一双袜子,或者一支牙刷?”
假设费奥娜在圣诞节给过他一双袜子,又假设他把那双袜子忘在她家了,还没有去拿。那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他确实在她的家里留下过一双袜子,不止留下过,它们现在还在那儿呢!可是不幸的是,她没有给他一双袜子,她给了他一本愚蠢的书,而且他也没有把那本书忘在那里。所以幻想中的袜子只是幻想而已。
“没有。”
“就这样?没有?”
“是的。” 他夹起最后那块小小的春卷,沾了沾辣椒酱,放进嘴里,然后假装它很大,所以他就没法说话了。Rachel就不得不说话,而最终她可能会想要谈点其他的东西。他希望她告诉他她最近画插画的那本书,或者她想要办展览的野心,或者她有多么盼望见到他。那些是他预想中的谈话,他厌烦老是谈论假想出来的孩子,更讨厌谈论他为什么会编出这样的谎话。
可是Rachel就坐在那儿,等着他吃完。无论他怎么仔细咀嚼吞咽,假装哽住,一个小小的春卷是没法吃一辈子的。于是他告诉了她实话,他知道他会的,而她很反感,她有权这样。
“我从来就没说过他是我的儿子。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有个儿子,名叫马库斯’这样的话。是你自己选择相信这一点的。”
“完全没错,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我希望相信你有个儿子,所以我就自己胡乱想像。“
“这确实是个很有趣的理论。我在报纸上看到过有这么个男的,他带上一些中年妇女去兜风,然后骗走她们一辈子的积蓄,因为她们都相信他很有钱。重点是,他完全不需要做任何事去证明他很有钱,她们就是相信他。“
“他骗她们说他很有钱,他撒了谎。这是有区别的。”
“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种对比不恰当,不是吗?”
“因为你没有说谎,所以是我自己编造出来的。我在想,这家伙不错,如果他有个孩子就好了,最好是个书呆子样的,还没成熟的小孩儿。然后你就带着马库斯出现在我家里,于是正好!我出于自己潜意识里的需要就做出了这样疯狂的推测。”
事情没有威尔想像中那么糟糕,至少她还能开玩笑,不过她绝对认为他是个怪胎。
“不用责怪自己,谁都可能犯这样的错误的。”
“嘿,别玩儿过火了。我可以包容或者开玩笑,但那是我的事儿。我还不能接受你也开始开玩笑。”
“对不起。”
“那马库斯是从哪儿来的?我是说,很明显他不是你临时雇佣来的。你们之间是有点什么关系的。”
她是对的,自然,而他告诉了她发生的一切,挽回了本可能成为灾难的一个夜晚。他告诉了她几乎所有事情,可是没说他一开始认识马库斯是因为他加入了SPAT。他没说是因为这件事的性质和SPAT极为相似,他不想她认为他有什么怪癖。
吃过饭之后,Rachel请他回去喝咖啡,可是威尔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激情。或者说,有那么极少的一点,不过都是从他那里散发出来的,所以不算数。他觉得Rachel是如此动人,以至他和她在一起时随时都能感受到激情。而在她的方面,却只有好笑的感觉和容忍的态度。尽管他很感激她的态度,但是也清楚,这很难成为肢体亲密接触的前奏。
Rachel在两个设计精美的蓝色大杯子里泡上了咖啡,他们俩面对面坐着。Rachel躺在沙发上,威尔直着身子坐在一张铺着亚洲纺织物的老扶手椅中。
“你怎么会觉得马库斯能让你变得更有意思?”他们倒进奶糖,搅拌咖啡,吹了几口,做了能对一杯咖啡所做的一切之后她问他。
“你觉得我更有意思了吗?”
“是的,我这样觉得。”
“为什么?”
“因为⋯⋯你真的想知道?”
“恩。”
“因为我之前觉得你这个人一片空白——你没有工作,没有对任何事有强烈的激情,没什么故事——然后你说你有个孩子——”
“我并没有说我有个孩子——”
“好吧,无论如何⋯⋯我就想,原来我看错这个家伙了。”
“这就对了,你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了。”
“可是我确实看错你了。”
“怎么说?”
“因为确实有些东西,你没有编造出马库斯。你确实处在一种关系里,你关心他,理解他,担心他⋯⋯所以你和提到他之前的你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威尔知道这本该使他感觉好些,可是并没有。首先,他和马库斯只认识了几个月,这提醒了他从他指缝中溜走的那36年。他不愿以马库斯来定义自己。他希望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身份,因为自己本身而有趣。他好像在哪儿听说过这样的抱怨?在SPAT,正是。他不知怎的成功地转化成了一个单亲父亲,尽管他从来没有照料过一个孩子。
不过哀怨并没有什么意义。太晚了,他已经选择了忽视自己长久以来的信条。就威尔看来,SPAT那些人处在那样的境况,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孩子——问题出现在更早以前,当他们遇见了他们的另一半,使他们变得易受伤害的另一半。现在威尔犯下了同样的错误,而就他看来,他现在这样是活该。很快,他就会开始闭着双眼唱歌,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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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走走吧
2010-06-02
发现自己现在很容易被感动。哪怕看那些滥俗的电影里滥俗的情节,看到男主角和女主角肉麻的真情告白也会感动,看到两人白头偕老就更是感动地要哭。
可能这就是in love的人会有的反应?
还是说是上了年纪的人会有的反应?
该去活动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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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a boy 27
2010-05-31
27
马库斯已经尽力了。他知道和Rachel一起吃午饭对威尔来说很重要,也知道如果他表现地好、尽职尽责的话,威尔就会感到他也该就埃莉的事帮帮他。可是这个叫Ali的实在太难对付了。威尔和Rachel一下楼,Ali就开始盯着他看。
“没门儿。”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马库斯说,试图争取点时间。很明显他已经做错了什么,可是他不知道是什么。
“我告诉你,你爸爸别想和我妈妈在一起,如果他这样做的话,你就死定了。绝对的,死定了。”
“噢,他人很好。”马库斯说。
Ali看着他,好像他疯了一样。
“我才不管他人好不好。我不想让他和我妈妈在一起。所以我不想再在这里看见你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明白了吗?”
“噢,”马库斯说,“我又不能做主。”
“你最好能。不然你就死定了。”
“我能玩儿下电脑吗?你装了什么游戏?”马库斯知道转换话题不一定管用。有时候这样会有作用,可是当一个人威胁要杀了你的时候多半没用。
“你听到我讲的话了吗?”
“是的,可是⋯⋯我不知道我现在能做什么。我们已经过来准备吃午餐了,而威尔⋯⋯就是我爸爸,我习惯叫他威尔,因为⋯⋯无论如何,他正在和Rachel,也就是你妈妈——”
“我知道那是我妈妈!”
“——在楼下谈话,说实话他很喜欢她,而且谁知道呢,说不定她也很喜欢他,所以——”
“她不可能喜欢他的!”Ali突然吼了起来,“她只喜欢我一个人!”
马库斯突然意识到Ali简直就是个疯子,而他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他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否发生过,是不是曾经也有个处在和他相同位置的孩子——那孩子不知现在是否被埋在地毯下或者绑在衣橱里,每天吃着Ali吃剩下的东西。这孩子肯定很瘦弱,说的话没有其他人能听懂,不过反正也没有人会去听。他的爸爸妈妈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
马库斯仔细地想了想。现在最不可能的,就是继续和Ali一起待在这儿,聊聊天,一起玩儿电脑游戏,这根本没有可能发生。或者他可以下楼去和威尔和Rachel待在一起,可是威尔叮嘱过他待在楼上,如果他下楼的话就不得不解释Ali是个疯子,马上就要杀了他,那肯定会很尴尬。最好的选择是偷偷溜下楼,出门然后搭巴士回家。短暂的考虑之后,他这样做了。
他正站在公车站等车的时候,威尔找到了他。他的方向感实在很差,其实他等在的是相反的一边。如果他上车的话,将被带去遥远的西边。威尔停在车站边,让他上车。
“你在搞什么鬼?”威尔生气地问。
“我搞砸了吗?”然后他接着说了句可能不该说的话,却是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你还会帮我追埃莉吗?”
“发生什么事了?”
“他疯了。他说如果你和她在一起他就会杀了我。我相信了,是人都会信的。他真的很吓人。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这时候正在下雨,路上堵满了车子和逛街的行人。马库斯目之所及男男女女都顶着湿湿的乱发,看起来好像他们全都是Nirvana这类埃莉喜欢的乐队的成员。
“回Rachel家。”
“我不想回去。”
“没办法。”
“她会觉得我很傻。”
“不会的。”
“怎么不会?”
“因为她预料到了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她说过Ali有时候很难相处。”
马库斯笑了一声:“哈!”属于那种生硬的笑声。“难相处?他会把我绑起来锁在衣橱里,每天只喂我吃一顿饭。”
“他这样说的?”
“说是没有说。”
“好吧,可是现在他可是在嚎啕大哭。”
“真的?”
“真的,就像3岁的小孩儿一样。”
这让马库斯振奋了起来。他现在完全愿意回到Rachel那儿去了。
事实证明,从Rachel家溜出来是马库斯能做的最聪明的选择了。如果他知道事情会进展地如此顺利,威尔在公车站找到他的时候他就不会那么慌张了。他会老谋深算地朝威尔轻轻一笑,说“等着瞧吧”。当他们回去的时候,情况完全变了。就好像所有人突然间都明白了他和威尔为什么会在这儿,而不是假装这整个午餐计划就是为了让马库斯和Ali一起玩儿。
“Ali有话跟你说,马库斯。”他们进来的时候Rachel说。
“对不起,马库斯。”Ali哭哭啼啼地说,“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马库斯不知道说威胁要杀掉你怎么会不是故意的,可是他不想小题大做,Ali的哭啼让他觉得可以慷慨一把。
“没关系,Ali。”他说。
“好吧,来握握手。”Rachel说。他们握手了,而且握得很尴尬。他们上下摇动了好多次,以至于威尔和Rachel都笑了起来。马库斯觉得很恼火,他知道该怎么握手,是那个白痴老是上上下下的。
“Ali觉得这样的事情很难面对。”
“马库斯也是,一模一样,不是吗马库斯?”
“什么?”他有点走神了。他在思考Ali的眼泪和他伤害人的能力之间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他很容易哭就意味着他其实并不强硬?还是说他就是个疯子,可以边扭着你的头边哭?可能哭哭啼啼是个警示,马库斯面临着比之前还要大的危险。
“就是⋯⋯你知道⋯⋯这类事情。”
“是的。”马库斯说,“我完全理解。”他肯定很快就能猜出他们在说什么的。
“因为你陷入了一种固定的模式,一旦有什么新的人到来,总是意味着一种威胁。”
“正是这样的。上次和我——”Rachel停住了,“对不起,我不是要拿你和他比较。我不是指,你知道的,我们只是——”她无望地停住了。
威尔微笑,很温柔地说:“没关系。”Rachel看着他,也笑了。突然间马库斯意识到了为什么Rachel和苏西这样的女人——善良、漂亮的女人,你觉得不会给这样的人机会的女人——会喜欢威尔。威尔以一种从来不曾用在马库斯身上的眼神看着Rachel,他眼中有某中能够打动人的东西。当他听他们的对话的时候,他自己也试着练习——你得把眼睛微微眯起来,然后恰到好处地注视着对方。埃莉会喜欢这样吗?她很可能会揍他一顿。
“无论如何,”Rachel继续说到,“上次和我约会的那个男人,他绝不是完美的。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和Ali之间的关系,于是他们关系最终变得⋯⋯挺糟糕的。”
“他是个怪胎。”Ali说。
“听着,我很抱歉事情变得这么⋯⋯乱七八糟。”Rachel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我是指,除夕夜我有这么个感觉⋯⋯”她做了个鬼脸。“噢天啊,这样真是尴尬。这都是你的错,Ali。我们现在不该说这个。”
“没关系,”马库斯很机灵地说,“他真的很喜欢你。他告诉了我的。”
“你眼睛对上了?”埃莉周一放学的时候说。
“可能是。”马库斯说,因为这比说他正在练习从威尔那儿学来的招数要好些。
“你该去配副新眼镜。”
“是啊。”
“你眼镜的度数还能加大吗?”Zoe问。她不是有意讽刺他,他觉得,只是好奇而已。
问题是他们现在正走在去学校和家之间的报摊的路上,没有真正在谈论什么。而威尔和Rachel是面对面坐着的,而且本质上就是在讨论他们有多喜欢对方。走在路上,意味着马库斯必须转过头去使眼色,他觉得这确实会让他变得有些特别。可是问题是他和埃莉从没面对面坐下说过话。他们会在自动贩卖机旁聊天,或者就像今天这样,放学之后相约一起到处走走。这样他该怎么办?如果你总看到的是一个人的耳朵,你要怎么去注视她的眼睛?
报亭里有很多学校的孩子,老板正冲着几个吼叫着,要把他们赶出去。他和Patel先生一点都不像。Patel先生从不会吼叫,也不会赶孩子出去。
“我不走,”埃莉说,“我是顾客,不是小孩。”她继续翻着一本杂志,看到喜欢的东西的时候,她的手会握地像随时准备出拳一样。
“那你,”老板对马库斯说,“请出去。”
“别听他的,马库斯。”埃莉说,“这是基本人权。就因为你是小孩子他就觉得你是贼,我可以上法庭告他。”
“没关系。”马库斯说,“我也不想看什么。”
他走出去,读着橱窗里的明信片:“年轻公务员——制服出售”⋯⋯“Puma 5号靴子仍有库存”。
“你就是个变态,马库斯。”
李哈特利和几个同伴走了过来。这学期以来他们还没怎么找过他的麻烦,可能因为他总和埃莉和Zoe在一起。
“什么?”
“我敢打赌你都不知道那些明信片上写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不是吗?” 马库斯不明白第一句话和第二句有什么关联,不过他不准备去计较,一如既往。李哈特利的一个同伴伸出手,拿掉马库斯的眼镜自己戴上。
“真见鬼!”他说,“难怪他不知道周围发生的事情。”他慢慢地转了一圈,双手伸在前方,发出难听的声音,想表现马库斯精神有问题。
“我现在能拿回它们了吗?没有眼镜我看不清。”
“滚吧。”李哈特利的同伴说。
埃莉和Zoe突然出现了。
“你们这些可悲的混蛋。”埃莉说,“把眼镜还给他,不然你们都得挨揍。”
李哈特利的同伴把眼镜还给了马库斯,可是她还是重重地打了他一拳,打在眼睛和鼻子之间。
“骗到你了。”她说,Zoe大笑,“现在赶快滚,全都给我滚,别等我真的生气了。”
“婊子。”李哈特利边走边小声地说。
“打人怎么就变成婊子了,真奇怪。”埃莉说,“男生真是奇怪的东西。不过你不是,马库斯。你也很奇怪,不过不一样。”
可是马库斯完全没有听到。他完全被埃莉征服了——她的风格,她的美貌,她打人的能力——而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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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ast is past
2010-05-25
去年这个时候,正是我最难过的时候。
而今年这个时候,却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一切都会过去。真的。
我把这句话当作一种激励,我也知道它其实也很悲伤。
一年之后,说不定我会发现我的梦想都是虚幻的,说不定遇上各种挫折。
其实没有任何准备。只能短暂地漂浮在目前的欢愉之中,假假的也好。
cheers。
我反应其实慢,同一件东西往往要细嚼慢咽之后,过个一年半载才会发现它的好。
但是很多东西我都没空去细嚼慢咽。好可惜。
这个就很好:
Lisztomania - by Phoenix
So sentimental
Not sentimental no
Romantic not discussing it
Darling I’m down and lonely
When were the fortunate only?
I’ve been looking for something else
Too late too late too late she’ll be late too late too late
So go slowly discourage
Distant from other interests
On your favorite weekend
Ending this love for gentlemen only
That’s where the fortunate only
No I gotta be someone else
These days it comes it comes it comes it comes it comes and goes
A Lisztomania
Think less but see it grow
Like a riot like a riot oh!
Not easily offended
Know how to let it go
From the mess to the masses
Follow, misguide, stand still.
Discuss, discourage
On this precious weekend
Ending this love for gentlemen only
Wealthier gentlemen only
Now that you’re lonely
Too late too late too late she’ll be late too late too late
So go slowly discourage
We’ll burn the pictures instead
When it’s all over we can barely discuss
For one minute only
Not where the fortunate only
But I better be something else
These days it comes it comes it comes it comes it comes and goes
A Lisztomania
Think less but see it grow
Like a riot like a riot oh!
Not easily offended
Know how to let it go
From the mess to the masses
Oh……
This is show time, this is show time, this is show time
Time, time is your love, time is your love, yes time is your
From the mess to the masses
A Lisztomania
Think less but see it grow
Like a riot like a riot oh!
Discuss, discuss, discuss, discuss, discuss discourage! -
about a boy 26
2010-05-17
blogbus又傻比了,没法调整格式。将就了。
26
“我不明白。”马库斯说。他和威尔正走在前往Angel的游戏厅的路上,准备去玩儿游戏机。而Angel游戏厅的刺眼的灯光和吵吵闹闹的音乐,注定是一个糟糕的谈话环境,尤其是威尔已经知道了这场谈话不会轻松。这场对话,其实就是个变相的审问过程。他选择了这个地方,来让马库斯放松,让他更容易同意,他所能做的就是一五一十地告诉马库斯他的情况。 “没有什么好弄明白的。”威尔装作无所谓地说。这当然并不是真的。有很多马库斯想弄明白的,而威尔理解他为什么无法弄明白。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她你是我爸爸?” “我没有告诉她。她自己不知怎么地做出了错误的推断。” “那你为什么不说,比如,‘不好意思,你搞错了’?她很可能不会介意的。她为什么要在乎你是不是我爸爸?” “你就没有遇到过在对话中对方弄错了什么,而你没有及时纠正,然后这错误就继续下去,再纠正就显得很蠢?比如有人以为你的名字叫马克而不是马库斯,每次他们见到你都会说‘嗨,马克’,你就会想,喔,不行,我现在不能告诉他实话,因为他已经在这样叫你叫了6个月了,他会觉得很尴尬。” “6个月!” “或者很长一段时间。” “第一次我就会告诉他他弄错了。” “并不是总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告诉一个人他把你的名字弄错了?” “因为⋯⋯”因为这在威尔身上发生过。他对门的一个邻居,一个很友好的驼背的老人,养了一只可怕的猎犬,总叫他比尔——一直以来,可以想像以后也将一直如此,直到他死的那天。这其实很另威尔恼怒,他觉得自己完全不符合比尔这个名字。比尔不会抽大麻,不会听Nirvana。所以为什么他还会让这种误解继续呢?为什么他不能在四年前就说“其实我的名字是威尔”?马库斯是对的,当然,可是如果这个世界都是错的,那你是对的也没用。 “无论如何,”他继续到,以一种试图总结一切的语气,“重点是,这个女人认为你是我的儿子。” “那就告诉她我不是。” “不。” “为什么不?” “我们一直在围着同一个问题绕圈子,马库斯。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我可以告诉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 “你可真好,马库斯,可是那于事无补。” “为什么?” “噢天哪!因为她得了一种罕有的病,如果她相信了一件并不是事实的事而你告诉了她事实,她的脑袋就会烧起来,她就会死。” “你以为我有多大?妈的,你让我死了一条命了(游戏)。” 威尔开始觉得他并不是像他以前想像的那样是个很厉害的骗子。他是个很有激情的骗子,这是事实,可是激情不等同于效率。现在他总是觉得自己处在这样一种情形下:每当他撒谎过后的几天或几个星期后,他都觉得有义务澄清事实。好的骗子从来不这样。好的骗子肯定早就找到了上百个理由说服马库斯假装当他的儿子了。可是威尔一个都想不出来。 “马库斯,听着。我对这个女人真的很感兴趣,而我唯一能想到的让她也对我感兴趣的事就是让她相信你是我的儿子。所以我这么做了。对不起,很抱歉没直接告诉你这个。” 马库斯盯着游戏机的屏幕——他刚刚被Robocop和Godzilla夹击了——慢慢地拉开他的可乐拉罐。 “我不明白。”他说,故意大声打了个嗝。 “噢,拜托了,马库斯。我们讨论过这个了。” “你是什么意思,你对她很感兴趣?她为什么那么有趣?” “我是指⋯⋯”他带着绝望低声说,“给我留点面子吧,马库斯。我就这一个要求,只要一小点。” 马库斯看着他,好像他刚丛讲的是乌尔都语。 “她很有趣和你的面子有什么关系?” “好吧,别管面子了。我反正也不配有。我喜欢这个女人,马库斯,我想和她约会,我想让她当我的女朋友。” 马库斯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威尔可以看见他的目光中闪烁着愉悦的光彩。 “真的吗?” “是的,真的。”真的,真的。自从除夕夜之后,他别的什么都没想(不过也没有什么好想的,除了Rachel这个名字,依稀记得的她一头黑色的长发,还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愚蠢的幻想,比如一起野餐啊孩子啊感动的岳父岳母啊大大的旅店的床啊等等)。能把Rachel的事讲出来对威尔来说是个很大的解脱,尽管听众只有马库斯一个人,尽管他自己觉得他的语言还不足以表现她的美好。他想让Rachel做他的妻子,他的爱人,他整个世界的中心。女朋友意味着他时不时能看到她,她在他所认知的世界之外还有其独立的存在,而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要这样。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你想让她当你的女朋友?” “我不知道,我就是能感觉到。”这确实是他的感受。他的感受不在心里,不在他的脑海里,甚至不在他的男性本能里,而是在他的胃里。他的胃里翻江倒海,除了烟,什么都无法吸收。如果他继续这样只是吸收烟雾的话,说不定能瘦一点。 “你只见过她一面?在除夕夜?” “是的。” “那样就足够了?你就知道你想让她当你女朋友了?我能再要50分钱吗?” 威尔心不在焉地给了他一磅的硬币。确实在那时当下他心动了,可是让他越过界限陷入整日幻想的是几天后罗伯特的一句话,那时威尔打电话向他就派对的邀请致谢。“Rachel挺喜欢你的。”他说。尽管这不足以支撑起整个未来的走向,这却正是威尔所需要的。回馈,是一个刺激想像的有力的工具。 “这怎么了?你觉得我该认识她多久才行?” “噢,我又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威尔看着马库斯皱起的眉头笑了。能在谈到约会的奥妙之时看起来这样专业的人,正是这个12岁的爱情小博士。“可是我第一次见到埃莉的时候我并不想让她当我的女朋友。得有点发展的时间。” “噢,那是成熟的标志,我想。” 埃莉这件事对威尔来说是个新闻。突然之间他意识到了他从一开始就该从此入手。 “你想让埃莉当你的女朋友?” “是啊,当然。” “不只是朋友?” “呃,”他把一磅硬币塞进孔里,按下按钮。“我正想问你这个。主要有什么区别呢?” “别开玩笑了,马库斯。” “我知道,人们总是这样说。我不管,你回答就是了。” “好吧,你想触摸她吗?这是首要的。” 马库斯还在努力把屏幕上的怪物炸开,很明显无视威尔的问题。 “所以呢?” “我不知道,我还在考虑。继续。” “就只有这个。” “就只有这个?这就是唯一的区别?” “是的,马库斯。你听说过性吧,不是吗?这挺重要的。” “我知道,我又不蠢。可是我不相信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噢,该死。”马库斯又输了一条命。“因为我不肯定我是不是想摸埃莉。可是我还是想她当我的女朋友。” “好吧,那你觉得还有什么区别?” “我想更经常地和她在一起。我想一直和她在一起,而不是偶尔遇见她。我还想让Zoe走开,虽然我喜欢Zoe,但是我想和埃莉单独在一起。我有什么事情第一个想告诉她,在我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和妈妈之前。我也不想她有另外的男朋友。如果我能这样的话,我不在乎能不能摸她。” 威尔摇摇头,马库斯太专注于屏幕而忽略掉了。“我告诉你,马库斯,你会明白的。你不会永远都想这样。” 可是那天晚上当他回家独自待着,听着能够安抚他的音乐的时候,他又想起了马库斯想要达成的那些目标。确实,他想要触碰Rachel(那些包含了旅店大床的幻想自然也包含了触碰),可是此刻,他想,如果他有得选的话,他宁愿少要些触碰,多要些马库斯说的那些东西。 在游戏厅的这场对话至少在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共识:他们都承认了自己想要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差别其实并不大,尽管所牵扯到的人物自然是不同的。从马库斯的描述中威尔掌握不到关于埃莉的实质——只有一个蒙胧的印象,一团涂着黑色唇膏的愤怒的黑影,一个Siouxsie和Roadrunner之间的混合体——可是他很清楚地知道埃莉和Rachel绝不相像。不过这种共识已经足以说服马库斯如果他不装作威尔的儿子那就是对威尔不忠诚,对他自己的情形也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威尔打了电话,心砰砰地跳着,邀请她们星期六中午一起共进午餐。马库斯在刚过12点的时候到了,穿着费奥娜在圣诞节的时候送给他的那件毛茸茸的汗衫和一条亮黄色的裤子,如果是个4岁的孩子这么穿,可能还会显得可爱。威尔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Paul Smith的T恤和黑色的皮夹克,他总喜欢想像这件夹克使他看起来像是Drugstore Cowboy里面的马特狄龙。这是怎么搞的,是不是马库斯想要以无视他父亲的品位而显示出一种全新的叛逆。他试图孕育出对此的骄傲感,努力忽视想要带他去买衣服的冲动。 “你怎么跟你妈妈说的?”威尔在驶去Rachel家的路上问他。 “我告诉她你想让我去见你的新女朋友。” “她对此没有意见?” “没有,她觉得你疯了。” “情有可原,我怎么会想要带你去见我的新女朋友?” “那你为什么告诉你的新女朋友我是你的儿子?如果你觉得我编的理由不够好,那你下次也把自己的理由编好点儿。听着,我有几个问题。我出生的时候有多重?” “我不知道,那是你自己的事儿。” “是的,可是你应该知道,不是吗?我是说,如果你是我的爸爸的话。” “在现在这个阶段离出生时的体重也太远了吧,不是吗?如果你现在是12周大的话,那我们才有可能讨论这个,可是12岁⋯⋯” “好吧,那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马库斯,她没有怀疑我们之间不是父子关系。她又不会想要考验我们。” “可是假如她问了呢。比如我说,我爸爸答应了在我过生日的时候给我买任天堂游戏机,她就问你,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她要问我?为什么不问你?” “假设这样呢。” “好吧,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八月十九号。” “我会记住的,一定。八月十九号。” “我最喜欢吃什么?” “告诉我吧。”威尔无奈地说。 “蘑菇意大利面,配妈妈做的番茄酱。” “好吧。” “我第一次出国去的哪儿?” “我不知道,Grenoble?” “才不是,”马库斯轻蔑地说,“我怎么会想去那儿?巴塞罗那。” “好吧,知道了,巴塞罗那。” “我妈妈是谁?” “什么?” “我妈妈是谁?” 这个最简单的问题在这里却十分棘手,威尔完全懵了。 “你妈妈就是你妈妈。” “所以你和我妈妈结了婚然后又离婚了?” “是的,随意了。” “你为此感到难过吗?我呢?” 突然他们同时意识到了这些问题有多么荒谬。马库斯开始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极尖极细,听起来一点儿都不象他自己,甚至不象人类的笑声,可是却极具感染力。威尔也开始笑了起来。 “我不难过,你呢?”他最后终于说。 可是马库斯没法回答,他还在咯咯地笑。 一句话,她所说的第一句话,就足以把他为他们两人所幻想的所有的一切——过去、现在、将来——击得粉碎。 “嗨,威尔和⋯⋯马克,是吗?” “马库斯。”马库斯说,意味深长地看了威尔一眼。 “进来吧你们俩,来见见Ali。” 威尔记得第一次那个夜晚她所告诉他的一切细节。他知道她画过插画的所有书名,尽管他不太清楚第一本是叫《走进树林的路》还是《穿过树林的路》——他得去查一下——还有她前夫的名字,他住的地方,他从事的工作,还有⋯⋯很难想像他会忘了Ali的名字。他就是这样的——就好像让他忘记英国什么时候赢得过世界杯冠军,或者天行者Luke的亲生父亲的名字一样——根本就没有可能,不管你如何努力。可是她却忘了马库斯的名字——马克,马库斯,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这很清楚地说明了她在过去的十天里没有像他一样沉浸在狂热的不眠的幻想、回忆和猜测之中。他感到被击碎了。还不如现在就放弃算了。这正是他所害怕的感觉,正是他为什么一直认为陷入爱情是愚蠢的。而确实,这是愚蠢的,可是已经太晚了。 Rachel住在Camden Lock相邻的那条街上,一栋瘦长的房子,里面装满了书、老式家具、暗红色相框框起来的远方亲戚的照片,充满着艺术和浪漫的气息。威尔和高兴他的公寓不必和她的房子相见,就现今伦敦板块运动的情形来看。她的房子显得温馨热情,而他的却高傲冷酷。他为此感到懊恼。 她对着楼上叫到:“Ali!”没有回音。“ALI!”还是没有。她看了看威尔,耸了耸肩。“他一定带着耳机的。我们上去好吗?” “他不会介意?”如果是威尔在12岁的时候就会介意,原因他并不怎么愿意回忆起来。 Ali的卧室房门和其他房门没什么区别:没有骷髅头或者十字的骨架,没有“别进来”的标志,没有嘻哈的涂鸦。可是一旦进去就发现,这间房间无疑是属于一个在1994年初正处在童年和青春期之间的孩子。这儿什么都有——Ryan Giggs的海报,Michael Jordan的海报,Pamela Anderson的海报,超级马利的贴纸⋯⋯一个社会历史学家说不定能准确地推断出这个房间所处的年代。威尔瞄了一眼马库斯,他好像对这些东西感到很奇怪。让马库斯站在Ryan Giggs和Michael Jordan的海报面前,就好像让一般的12岁孩子去看国家肖像馆里Tudors的画像一样。Ali本人正坐在电脑面前,仍然带着耳机,无视到访的客人。他的妈妈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跳了起来。 “噢,嗨,对不起。”Ali站了起来,威尔立刻就知道这行不通。Ali很帅——篮球鞋、宽松的滑板裤、蓬松的乱发、甚至还戴了一枚耳钉——他一看到马库斯的黄色长裤和毛茸茸的汗衫脸就阴沉了下来。 “你们两个在上面玩儿一下可以吗?”Rachel问他们。马库斯看了威尔一眼,威尔趁Rachel转身的时候对他点了点头。 “好吧。”马库斯耸耸肩。有那么一刻,威尔觉得自己很爱他,真的。 “好吧。”Ali更加冷漠地说。 Rachel和威尔下楼了。十分钟之后——这十分钟已经足够使威尔开始幻想他们四个在西班牙的别墅度过夏天的场景了——他们听到关门的声音。Rachel去察看,然后几秒钟后立刻飞奔回客厅。 “恐怕马库斯走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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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a boy 25
2010-05-12
25
埃莉出现在了苏西的除夕派对上。起初,马库斯还以为只是某个长得像她,也穿着相似的Kurt Cobain汗衫的人。可是这个长得像埃莉的人一看见他就大叫:“马库斯!”然后冲过来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在他的前额上亲吻了一下。这多多少少解除了他的困惑。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问她。
“我们除夕夜每次都来这儿,”她说,“我妈妈和苏西是很好的朋友。”
“我从没在这儿见过你。”
“因为你从来没在除夕夜来过这儿,你个白痴。”
确实。他无数次来过苏西的公寓,可是从来不出席这儿的派对。这是他被允许参加的第一年。为什么就连这种最简单直白的对话他都能说出这种蠢话呢?
“你妈妈在哪儿?”
“别问这个,”埃莉说,“至少现在别问。”
“为什么?”
“因为她在跳舞。”
马库斯看过去,有一小群人正在角落放有电视的地方跳舞。一共有四个人,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只有一个跳得非常投入:她仿佛在用拳头击打空气,同时甩着头发。马库斯猜她一定就是埃莉的妈妈——不是因为她长得像她(没有大人会长得像埃莉,因为没有大人会用大剪刀剪自己的头发,涂黑色的唇膏),而是以为埃莉很明显感到很尴尬,而这个跳舞的人是唯一会使人感到尴尬的人。其他的舞者就都表现得很尴尬,这意味着他们本身不会令人感到尴尬。他们只不过动一动脚尖,唯一能判断出他们在跳舞的是他们都面对着对方,却没有说话。
“我希望我能像那样跳舞。”马库斯说。埃莉做了个鬼脸。
“任何人都能像那样跳舞。你只需要丢掉你的大脑,再加上破烂的音乐。”
“我觉得她看起来很好,她很投入很享受。”
“谁在乎她是不是很享受?重点是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白痴。”
“那你不喜欢你妈妈?”
“还好。”
“那你爸爸呢?”
“他人也还好。他们不住在一起。”
“你介意吗?”
“不介意。有时候会。我不想谈这个。马库斯,那你的1993过得怎么样?”
马库斯想了想他的1993。只需稍稍想想就能决定,1993不是什么好年份。虽然他一共也只有十一、二年能进行比较,其中三、四年他还完全没有印象,可是就他看来,没人会喜欢他过去的那12个月。转学,医院的事,学校里的那些孩子⋯⋯这完全没用。
“不怎么样。”
“你需要喝点酒。”埃莉说,“你想喝什么?我去给你拿杯酒,你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不过我觉得无聊的话可能就走了。我有时候会这样。”
“好的。”
“那你想喝什么?”
“可乐。”
“你得喝点儿真正的酒。”
“妈妈不准我喝。”
“我允许。事实上,今晚你将是我的舞伴,我要求你一定得喝点儿什么。我会在可乐里倒些酒,怎么样?”
“好的。”
埃莉走了,马库斯四处寻找他妈妈:她正在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聊天,哈哈大笑。他很高兴,因为他整晚都在担心。威尔告诉过他让他在除夕夜留意他妈妈的情况,尽管他没有解释原因,马库斯也能猜到:很多忧郁的人都在这时候自杀。他在什么地方看过的,NYPD blue,可能,于是这整晚他都在担忧着这个。他本想整晚都看着她,试图在她的眼神举止中寻找她想再次尝试自杀的迹象,可是什么都没有:她喝得有些醉,一直在谈笑着,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有谁会在自杀前几个小时还说说笑笑吗?很可能不会,他想。如果你在大笑的话,你肯定离自杀有几公里远,他现在都用距离来考量。自从“死鸭日”之后,他一直想像他妈妈正站在自杀的悬崖边:有时,当她看起来有些悲伤、心不在焉的时候,他感到她离悬崖边缘很近;而另一些时候,比如圣诞节和今天,她感觉又离得很远,正处在车道的中间什么的。在“死鸭日”,离得太近了,两个轮子几乎已经要下去了,发出了巨大的滑坡的声音。
埃莉拿着一个塑料杯子过来了,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像可乐,闻起来却像雪莉酒。
“里面是什么?”
“樱桃汁。”
“大家就喝这个?可乐兑樱桃汁?”他小心地尝了一小口。很不错,甜甜的,味道浓厚,温暖。
“所以这年为什么这么糟糕?”埃莉问,“你可以告诉我,埃莉阿姨能理解的。”
“呃⋯⋯我不知道。发生了一些很可怕的事。”他并不真的想告诉埃莉发生了些什么,因为他不知道她能不能算作他的朋友。有两种可能性:她可能在某天他走进她的教室的时候对着所有人宣布这件事;或者她有可能会很关心他。不值得冒这个险。
“你妈妈尝试自杀,是吗?”
马库斯看了看她,喝了一大口可乐加雪莉酒,差点吐在了她脚边。
“没有。”他咳了几声,努力地咽回想呕吐的感觉,很快地回答。
“你确定?”
“呃,”他说,“不确定。”他知道这听起来很蠢,脸红了起来。可是这时埃莉爆发出一阵大笑。他都忘了自己总能把埃莉逗笑这件事了,他感到感激。
“对不起,马库斯。我知道这很严肃,可是你真好笑。”
他也开始跟着笑了起来,难以控制的咯咯的笑,带着一点呕吐物和一点樱桃的味道。
马库斯从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好好地谈话过。他和妈妈认真地谈过话,当然,还有他爸爸,还有威尔,多多少少。可是你本来就应该和这类人正经地谈话,你总之得注意自己所说的话。可是和埃莉谈话很不同,更加容易一些,尽管她第一是个女孩,第二比他年纪大,第三很可怕。
结果她已经知道这件事很久很久了:在事情发生之后,她无意之中听到了她妈妈和苏西之间的一场对话,不过直到很久之后都没把这件事和马库斯联系起来。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现在想起来觉得很可怕,可那个时候我想,如果她想自杀为什么不能就这么做呢?”
“可是她还有我。”
“我那个时候还不认识你。”
“是的,可是我是说,如果你妈妈要自杀你怎么想?”
埃莉笑了:“我会怎么想?我肯定不会觉得好受。因为我喜欢我妈妈。可是,这毕竟是她的人生。”
马库斯想了想,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只是他妈妈的人生。
“如果你有孩子呢?那就不止是你的人生了,不是吗?”
“你爸爸还在呢,不是吗?他可以照顾你的。”
“是的,可是⋯⋯”埃莉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听起来好像在说要是他妈妈感冒了,他爸爸就得带他去游泳什么的。
“想想看,要是你爸爸自杀了,没有人会说,喔,他还要照顾他的孩子呢。可是当女人们这么做的时候,人们就都觉得不应该了。这不公平。”
“那是因为我和妈妈一起住,如果我和我爸爸一起住,那我就会觉得那也不止是他的人生了。”
“可是你没和你爸爸一起住,不是吗?可是有几个人和爸爸一起住?学校里有多少孩子的父母都分开了,没有人是和爸爸住在一起的。”
“Stephen Wood就是。”
“好吧,Stephen Wood,你赢了。”
尽管他们正在谈论的事情很沉重,马库斯依然很享受这场对话。它好像很大的样子,你可以围着它走一圈而看到不同的东西,而在学校里和其他孩子的谈话从来不会像这样。“你昨晚上看Top of the Pops了吗?”没有什么好值得思考的,不是吗?你要不就说看过要不就说没有。他现在可以看出妈妈对朋友是有所选择的,而不是只是和她遇见认识的任何人相处,或者和支持同一球队喜欢穿相似的衣服的人在一起;而这通常就是学校里的情形。他妈妈一定与苏西进行过严肃的谈话,能打动人的谈话,能引领对方去到什么地方的谈话。
他想继续下去,可是不知道怎么继续。因为他们的谈话是因为埃莉所说的引出的。他能够想出回答,他觉得,可是他怀疑自己够不够聪明,能不能像埃莉让他思考那样也使她思考。这让他有些慌张:他希望他们两个同等聪明,可是这并不是真的。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同等聪明了,因为埃莉总是会比他年长。可能当他32岁而埃莉35岁的时候差别就没那么大了,可是他感到如果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如果他说不出什么聪明的话,埃莉在剩余的这个夜晚便不会和他待在一起了,更不用说接下来的20年了。突然他想起来了男孩子在派对上应该问女孩子的事情。他不想问,因为他觉得自己毫无希望,可是另一方面——让埃莉就这样走开然后开始和其他人说话——更加可怕。
“你想跳舞吗,埃莉?”
埃莉盯着他,双眼充满惊奇地张得大大的。
“马库斯!”她又开始大笑了,还笑得十分厉害。“你太好笑了,我当然不会想要跳舞!我想不出什么更糟糕的事儿了!”
他知道他该问个更得体的问题,比如关于Kurt Cobain或者政治什么的,因为埃莉很快就消失了,跑到什么地方和朋友抽烟去了。而他不得不去找他妈妈。可是午夜的时候埃莉过来找到他,给了他一个拥抱。于是他知道尽管他表现地很蠢,却也没有蠢到无法原谅。
“新年快乐,亲爱的 。”她说,他脸红了。
“谢谢你,新年快乐。”
“希望1994比1993好。喂,想不想看个很恶心的东西?”
马库斯不肯定他想不想看,可是他别无选择。埃莉直接拉起他的手臂领着他从后门走进花园。他想问她他们要去哪儿,可是她让他闭嘴。
“看。”她低声说。马库斯在黑暗中偷偷望过去。他可以分辨出两个人在激情地亲吻的轮廓。男人把女人压在花园的篱笆上,手到处在她身上游走。
“那是谁?”马库斯问埃莉。
“我妈妈。我妈妈和一个叫Tim Porter的男人。她喝醉了。他们每年都会这样,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想要这样。每次新年的早上她醒来总是说‘天哪,我昨晚上和Tim Porter在一起’。可悲。真可悲!”她把最后那个词吼了出来,让他们能听见她。马库斯看见埃莉的妈妈把那个男人推开,然后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埃莉?是你吗?”
“你说过你今年不会这样的。”
“我做什么和你没关系,回去。”
“不。”
“照我说的去做。”
“不。你真恶心,都43岁了还在花园篱笆这儿干这个。”
“一年就这么一天我才像你在其他的354天那样做点为所欲为的事儿,而你还要为难我。走开。”
“走吧,马库斯。让这个可悲的老家伙继续吧。”
马库斯跟着埃莉回到了屋里。他从没见过自己的妈妈做这种事儿,他也想像不出她会这么做。可是他能想像到其他人的妈妈这么做。
“你不觉得不舒服吗?”他们回屋了之后他问埃莉。
“没有。这并不意味着什么,不是吗?她不过是找点乐子。通常她也没什么乐子。”
尽管这没使埃莉感到不舒服,却让马库斯感到不舒服。这很奇怪,奇怪地难以用语言表述。在剑桥这样的事儿不会发生,他不这么认为。可是他想不通的是剑桥之所以不一样,是因为它是剑桥而不是伦敦,还是因为那是他爸爸妈妈一起居住的地方,因此那里、那时的生活更加单纯——不会有人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和陌生人亲热,也不会有人对自己的妈妈大吼大叫。这里没有规则。他已经足够成熟,知道如果你所在之处或者所处之时代没有规则,那么事情一定是更加复杂的。







